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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邦德”之死

 
我们知道,英国秘密情报员莱尔(Sidney George Reilly 1873-1925),就是全球知名的系列电影《007》主角邦德的原型之一,换句话说,电影主人公邦德的个性,部分即是莱尔的个性。莱尔是俄裔英国人,他从所事的间谍活动主要针对红色苏俄埃,最终,他死在莫斯科,所以他在苏俄也是名人。
 
作为专业情报人员,英国情报界对莱尔推崇备至。《英国间谍史》一书称,在英国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人可与莱尔相提并论。莱尔不仅足智多谋,善于制定战略,而且他还是专业杀手,正如电影中的邦德,无论是枪杀、毒杀还是扼杀,他样样俱精;他对女性具有与生俱来的诱惑力,多少冷酷和高傲的女性,终成为莱尔的囊中猎物。他的俄国搭档苏瓦林(Борис Суварин)说,莱尔貌似内向,实则开放;他貌似冷峻,实则炽烈,在一般人眼中,他傲慢无比,但他对朋友却很谦和。他受过良好的教育,知识渊博,能力超凡。不过,跟莱尔打过交道的人,绝大多数都不喜欢他,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莱尔极不安分,太爱冒险。
 
莱尔本该在20年代退休,离开间谍行业,但是,他无法摆脱干这行所带来的财富与冒险的满足,那时,他除了做药品生意之外,还介入捷克钻的经营,身家逐渐显赫,跻身英国上流社会圈子,还与陆军大臣和空军大臣丘吉尔过从甚密。莱尔有政治野心,他想从政,将个人的想法影响英国首相和外交部长。也有研究者认为,莱尔并不想从政,只是20年代他患上严重的妄想症,他逢人便说,自己是世界文明的救星和先知,甚至自我介绍是耶稣基督。
 
莱尔于1924年冬季至1925年夏季,前往美国的俄罗斯侨民社区发表反苏演说,鼓动俄国侨民对抗苏维埃,他还从福特基金会得到了捐助,款项用于从事颠覆苏联政权。然而,早在1924年8月,苏联即认定莱尔为国际反苏同盟重要人物,国家政治保卫总局主席捷尔任斯基遂下令,不惜一切代价逮捕莱尔。此后,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副局长雅戈达(Генрих Ягода)亲自制定计划,或在苏联边境或在内地境内秘密诱捕莱尔,诱捕行动的代号为“特列斯特”。苏联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对此计划信心十足,因为他们此前已经用这种方式,诱捕了莱尔的同事,英国间谍萨文科夫(Борис Савинков)。
 
但是,萨文科夫的被捕没有引起莱尔足够的重视,他更没想到,他本人竟也很快落入“特列斯特”行动的恢恢大网。故事是这样的,他于1925年8月应邀去俄国,行前,他在给俄国妻子写信道:“我要去彼得堡和莫斯科办点事,仅仅逗留呆三天。”莱尔去苏联办什么事?谁邀请他去苏联?原来请莱尔前往苏联的,是他英国情报机构的同事赫尔,他与莱尔多年在俄国境内执行任务,赫尔随后定居爱沙尼亚,开始为苏俄情报机构效力,这点莱尔终不知情。赫尔是个诡计多端的双面谍,他不仅为英国情报机构效力,也为苏维埃政治保卫局工作,他为苏联建立一整套对德国间谍的反侦察系统,深得国家政治保卫总局的赏识。正是他出卖了莱尔,他在“特列斯特”行动中充当了关键角色——引诱莱尔,即赫尔通知他前来苏联与所谓的地下反苏组织领导人见面,以便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将其抓捕。
 
莱尔8月如约前来苏联,却突然如泥牛入海,没了消息。9月的一天,莫斯科出版的《消息报》突然刊出消息,说苏芬边界,有人偷渡走私,苏联巡逻队奉命开枪,击毙两名偷渡者,其中一人正是英国间谍莱尔。多年之后,直到苏联解体这段秘密档案方才解禁。原来,莱尔1925年8月抵达莫斯科之前,确实去过苏芬边境,与情报人员会面,不过,他很快便入境苏联,前往莫斯科,由赫尔安排会见苏联秘密警察假扮的“反苏地下秘密组织”成员,蒙在鼓里的莱尔,还傻乎乎地给他们拨款120万卢布作为活动经费。就这样,苏联秘密警察的“特列斯特”行动,持续了大约两周,最后,一天深夜,莱尔终于被捕,他被押解至国家政治保卫局总部——卢比扬卡监狱。也就是在这一天,《消息报》发文说,莱尔在苏芬边境被击毙,当然,这是苏联政治保卫总局的反宣传,是他们施放的烟幕弹,为的是迷惑英国秘密情报机构,因为那时,莫斯科对莱尔的秘密审讯刚刚开始。
 
莱尔入境苏联,到底真相何在,最近几年此问题还在俄罗斯学界争论不休。苏联作家明纳耶夫在《外国侦察员在苏联的破坏活动》一书中指出,1925年8月,莱尔化名莱尔林斯基,成功入境苏联,在列宁格勒等地从事间谍活动,1927年,他因从事间谍活动在苏联境内被捕,后遭枪决。但英国的调查结果却大相径庭,丘吉尔秘书的回忆录指出,英国情报机构得到准确情报,莱尔于1925年11月5日,在莫斯科卢比扬卡监狱被执行枪决。
 
苏联解体后公开秘密档案显示,莱尔被捕入狱后,遭受了长时间的审讯,而且主审人均是大人物,如国家政治保卫局副局长雅戈达、国家政治保卫局政委斯德尔内(Владимир Стырне)等。还有研究者举证,指出国家政治保卫局对莱尔实施酷刑逼供。总之,莱尔最后交代了英国、美国和海外侨民对苏联的间谍活动。莱尔在被关押和审讯期间,坚持用烟盒纸写日记,详细描述和分析了他被诱捕和审讯的细节,并且小心翼翼地将日记藏在囚牢的墙缝里。研究者认为,也许莱尔当时还试图将所写日记带给英国情报机构,莱尔死后,该日记被苏联情报机构发现,这是一份罕见的详实而精确的狱中审讯分析报告。
 
11月5日,苏联秘密警察将莱尔押上汽车,驶入莫斯科郊外索科尔尼基森林,在一片林间空地上,数位行刑者同时举枪,朝莱尔的头部齐射,瞬间结束了他的生命。接着,警察们又把莱尔的尸体拉回卢比扬卡监狱,埋在大楼后的院子里,那里曾是莱尔放风的地方。不过,也有学者指出,枪毙莱尔的刑场,不在莫斯科郊外,就在政治保卫局卢比扬卡监狱的地下室里。然而,逝者如斯,莱尔实刑场在哪,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莱尔死后葬在莫斯科市中心,那是他生前梦寐以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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