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孙越 > 作为超级间谍、画家和编剧的阿贝尔

作为超级间谍、画家和编剧的阿贝尔

 
苏联秘密间谍阿贝尔(Rudolf Abel),一九零三年七月十一日,生于英国泰恩河畔纽卡斯尔(Newcastle upon Tyne),一九七一年十一月十五日,死于莫斯科。他的在苏俄间谍机构服役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从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五七年,第二阶段,从一九六二年至一九七零年,总共服役四十四年,死前官至苏军上校。阿贝尔上校,是极少数曾参加过苏联卫国战争的苏联外籍军官,苏联对他的评价很高,直到今天俄罗斯仍旧出版各类图书,赞扬他为苏联所创建的功勋,阿贝尔上校曾获得列宁勋章、红旗勋章、红星勋章、红旗劳动勋章和祖国战争一级勋章等,并被苏联国家安全部接纳为荣誉工作者。
阿贝尔的真名是费舍尔(Vilyam "Willie" Genrikhovich Fisher),他于一九四八年开始,作为苏联侦察员潜入美国工作,一九五七年被美国反间机构捕获,一九六二年二月十日,美国放回阿贝尔上校,在柏林与波茨坦的分界处的格里尼克桥(Glienicker Brücke),换回美国侦察机驾驶员鲍尔斯(Francis Gary Powers),他于一九六零年五月一日,驾驶当时最先进的美国U-2高空侦察机,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实施间谍侦察时,被苏联防空部队击落,鲍尔斯跳伞逃生,后被苏军擒获,苏联法院判处他十年有期徒刑。
且说,英裔苏联间谍阿贝尔,生长于一个信奉马克思主义者的俄罗斯家庭,其父老费舍尔是俄国雅罗斯拉夫省的日耳曼族人,说得一口流利的德语,英文和法文也相当娴熟。一九零一年,因为从事革命事业,与列宁和苏联早期革命家科尔让诺夫斯基( Глеб Кржижановский )过从甚密,遭到沙皇政府驱逐。阿贝尔的母亲是俄国萨拉托夫人,追随丈夫参加革命,生有两个孩子,阿贝尔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他是老二,阿贝尔在儿童和青少年时期天赋初显,偏爱自然科学,还会弹钢琴、曼陀林琴和吉他。他的速写和静物画也相当出色。阿贝尔十五岁就当了造船厂绘图员,十六岁就考入了伦敦大学,但人们迄今也没有找到他在那里学习的任何证明,这一直是个谜。翌年,即于一九二零年,阿贝尔家族在被驱逐了十九年之后,返回俄罗斯,他们在取得苏俄国籍的时候,并未放弃英国国籍。因为父亲是苏俄早期革命者的原因,他们刚回国的时候,曾被安置在克里姆林宫,与列宁等俄共高层住在一起。年仅十七岁的阿贝尔,先在共产国际执委会里做翻译,后来考入高级工艺美术学校继续深造。
阿贝尔于一九二五年应征加入苏联红军,当上了莫斯科军区无线电报第一团的通信兵,转业后在苏联工农红军空军科学研究所(НИИ ВВС РККА)工作,成为苏联第一代无线电技术工程师。一九二七年,他迎娶莫斯科音乐学院的高材生,竖琴表演艺术家列别杰娃(Елена Лебедева)为妻,一九二九年,他们生下了女儿。婚后,列别杰娃的大姐谢拉菲玛(Серафима Лебедева),正式介绍阿贝尔到苏联政治委员会联合国家政治管理局(Объединённое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е политическ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при Совете Народных Комиссаров СССР)上班,他遂正式拉开苏联侦察员生活的序幕。他先在总局机关做英语翻译,后总局按照其技术专长,分配他当了无线电报务员。
阿贝尔一九三零年第一次领受境外任务,苏联国家安全机构先指派他去英国驻苏使馆,办理了重新领取英国护照的手续,接着,即派遣他作为秘密侦察员去了英国和挪威,他一干就是七年。一九三五至一九三七年,他在英国期间执行秘密任务,期间最大的功绩,就是说服俄裔著名物理学家卡彼查(Пётр Капица)回归苏联。卡彼查后来不仅成为苏联物理学界科研带头人,更是苏联科学院物理问题研究所、莫斯科物理技术学院、莫斯科大学物理系低温物理专业的创始人之一。
话说,当时身在英国的卡彼查,与苏联驻英国大使马伊斯基(Иван Майский)私交甚笃。卡彼查每次去莫斯科休假,都是马伊斯基亲自给卡彼查的上司,被称为英国原子之父的著名科学家卢瑟福(Ernest Rutherford)写保证书,担保卡彼查一旦休假结束,立即返回英国,绝不滞留苏联。原因是,卡彼查持有特种护照,可以自由出入欧洲各国。然而就在一九三五年,卡彼查像往常一样,再度准备前往去莫斯科度假,马伊斯基在他行前,仍旧与他茶叙,马伊斯基突然一反常态地说:“我觉得,作为大使,为您写担保函是一件愚蠢的事。”于是他挥挥手,就让卡彼查去了莫斯科。殊不知,这个举动的背后,竟隐藏着一个惊天的阴谋:斯大林有意让卡彼查回归苏联,遂遣阿贝尔便前往英国去做说客,极力向卡彼查吹捧苏联社会制度的优越性,等到卡彼查与马伊斯基在使馆见面的时候,大使早已接到了本国安全机构的密电,于是,他不再为卡彼查出具担保函,扫清了卡彼查滞留苏联不归的外交障碍。再说,卡彼查按计划去莫斯科度假,没几日便接到克里姆林宫的通知,他再也不能返回英国了。卢瑟福得知消息后,异常恼怒。
再说,阿贝尔服役的苏联政治委员会联合国家政治管理局,一九三四年划归苏联内务人员委员部( НКВД),一九三八年,贝利亚(Лаврентий Берия)执掌苏联内务人员委员部大权,他平时最不信任的,就是那些与“人民的敌人”打交道的国安干部,其中就包括阿贝尔。一九三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苏联内务部中尉阿贝尔,被贝利亚除名。失业后,阿贝尔为了养家糊口,先在全俄贸易局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去了一家飞机制造厂上班。在此期间,他不间断地给苏共中央和内务人民委员部写上访信,希望恢复职务,因为他太想做侦察员了。他甚至还让老父亲帮忙,找苏共中央委员会秘书安德列耶夫给说情。恰在此时,苏德战争爆发,苏联在敌后组织游击队抗击德军,阿贝尔重新入伍,成为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侦察员,他的任务,是为活跃在敌占区的游击队培训报务员。
战后,阿贝尔受内务人民委员部派遣,前往美国从事间谍活动,主要任务,是获取美国核武器研发情报。阿贝尔于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前往美国,护照化名凯欧提斯,实际上是冒名顶替,凯欧提斯确有其人,是个立陶宛裔的美国人,一九四八年死于苏联。阿贝尔进入美国后,直奔纽约,他对外号称画家格尔弗,并在布鲁克林开了一家照相馆作掩护,同时还担负纽约苏联间谍网总负责,他的下线是科恩夫妇等人。仅仅一年,阿贝尔在美国的工作即搞得有声有色,有关美国核武器研发的情报,源源不断地发往苏联,因为他在这个领域成绩卓著,一九四九年八月,他荣膺苏联红旗勋章。
阿贝尔在美国一住多年,直到一九五五年才返回苏联,小住数月,领受新任务。那时阿贝尔供职的所属机构,已经更名为克格勃。当时,克格勃领导鉴于阿贝尔成绩卓著,拟为他派去助理,以便更好地完成任务,于是,克格勃报务员海翰嫩(Reino Häyhänen)奉命前往。熟料,海翰嫩是个立场极不坚定的侦察员,他经不住美国生活方式的诱惑,在价值观上发生动摇,有时,他甚至不仅不协助阿贝尔完成任务,而且还拖后腿,迟滞工作进展,克格勃很快得知海翰嫩的表现,决定让它返回莫斯科。可是,就在海翰嫩离职返国前夕,突然向美国国家安全机构自首,供出了克格勃搜集美核武器研发的秘密情报计划,还将阿贝尔及其下线全部出卖。
阿贝尔于一九五七年,在纽约“拉塔姆”酒店( Latham Hotel),被美国联邦调查局便衣逮捕。苏联不仅从此失去了一位优秀国际侦察员,而且赫鲁晓夫那时还对外宣称,说苏联从来不搞国际间谍活动,因此,阿贝尔在美国被捕,对苏联政权而言,不啻于自打耳光。再说阿贝尔被捕后,一直隐瞒其真名费舍尔,坚称他的本名就是阿贝尔,这是他与克格勃临行前的秘密约定,他想以此证明,尽管被捕入狱,也未出卖组织,背叛苏联。跟据后来美国所披露的档案,阿贝尔被捕后,不仅拒绝承认其在美的间谍行为,而且还拒绝了美方间谍机构的利诱。
阿贝尔被捕,是美国反间系统取得的重大成果,美方一直将他关押在单人牢房,严加看管,直到当年,即一九五七年,法庭宣布判处他三十二年监禁之后,才将其押解至亚特兰大联邦监狱看管。入狱服刑后的阿贝尔,不仅钻研数学问题和艺术理论,而且还从事油画创作。苏联前克格勃主席谢米恰斯特内(Владимир Семичастный),曾经透露,阿贝尔所画的肯尼迪肖像,是为这位美国总统的最爱,他向阿贝尔求画,阿贝尔欣然允诺,肯尼迪获赠后十分开心,并将此画悬挂在美国总统椭圆形办公室。
一九六二年,苏美两国政府互换间谍,双方决定,以美国侦察机驾驶员鲍尔斯,与苏联克格勃上校阿贝尔互换。二月十日,人员互换在柏林与波茨坦分界处的格里尼克桥实施。苏联间谍巨头,后成为克格勃第一局局长的德罗兹多夫(Юрий Дроздов)少将,化名乔装,到现场监督交换。此人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专事对华谍报工作,一九七五至一九七九年,以苏联常驻联合国副总代表身份为掩护,担任美国纽约对外侦察机构负责人。又过两年,克格勃主席谢米恰斯特内,也在莫斯科亲自接见了阿贝尔,对他安抚备至,并鼓励他为苏联的谍报事业再立新功。
阿贝尔返回苏联后,立即被送去疗养,后在苏联克格勃继续留用,负责培训年轻一代侦察员,他忙里偷闲继续从事油画创作,但已经鲜少再画国际名人,转而热衷山水风景等自然主题。值得一提的是,一九六八年,苏联列宁电影制片厂导演古利什(Савва Кулиш),根据阿贝尔事件,改编拍摄了上下集黑白故事片《死亡季节》(Мёртвый сезон),阿贝尔和其他苏联著名侦察员,应邀参与了剧组的主创班子,为影片增色不少,使之成为苏联第一部,也是最著名的一部冷战时期间谍影片。
 
推荐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