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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会不会拆列宁墓?

 
去俄罗斯旅游的中国观光客,必去红场,而去红场的人,必到列宁墓。不过,从苏联到俄罗斯,随着时间的推移,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普通的参观已经逐渐取代了深情的瞻仰。人们之所以急于到此一游,大多是担心有朝一日列宁墓要被拆除,怕列宁早晚会被从水晶棺里抬出去,入土为安,红场因此少了一景。
列宁墓为俄苏著名建筑设计大师舒谢夫(Алексей Щусев)设计,于一九二四年一月二十七日建成,一九二五年改建,一九三零年重建,并在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不断进行整修和维护。苏联时代,所有在红场举行的重大庆典,都有苏联领导人登上列宁墓演讲和检阅的惯例,而那时被邀请登上列宁墓观礼台是莫大的荣誉。列宁墓观礼台在苏联时代,不啻于美索不达米亚的神塔。列宁死后,舒谢夫为了迎合斯大林,有意参照美索不达米亚神塔的创意设计列宁墓,让斯大林登临墓顶,俯瞰红场,顿生君临天下之感。
俄罗斯人说,爱国主义就是爱国家领袖,所以,苏俄很容易形成个人崇拜之风。苏俄曾是世界共运老大哥,其个人崇拜之风很快传染兄弟党,半个世纪前,社会主义阵营盛行给死去的领袖造水晶棺和建造陵寝,中国的毛泽东、越南的胡志明、北朝鲜的金日成、外蒙的苏赫巴托尔、保加利亚的季米特洛夫和捷克的克莱门特?哥特瓦尔德修建了水晶棺。但是,最终一些水晶棺墓,在苏联崩溃之前就已经被移葬和关闭,如捷克克莱门特?哥特瓦尔德(Klement Gottwald)的陵寝更早就拆除了。一九九二年,保加利亚共产党创始人季米特洛夫的水晶棺被移出陵墓,移葬墓地,一九九九年,其陵墓被铲平。二零零五年,蒙古共产党领袖苏赫巴托尔和乔巴山,也被逐出陵寝,移葬他地。一九五三年至一九六一年期间,红场的列宁墓是列宁与斯大林的合墓,但是,赫鲁晓夫一九六一年将斯大林移出列宁墓,葬入克里姆林宫宫墙内。目前,只有少数国家还保存着领袖水晶棺墓。
一九九六年,原苏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叶利钦登列宁墓检阅,成了苏联最后一位登上列宁墓的国家高级领导人。后在他执政期间,俄罗斯政府决定,国家领导人将不再登列宁墓检阅。后有人出奇招,在列宁墓地下搭建一个临时检阅台,供主宾出席时使用,人们稍加稍微留意还会发现,列宁墓旁边通向观礼台的台阶被临时封堵,明显看出是在做秀,意在避嫌,以划清与列宁和苏联的界限。当然,从此之后,俄罗斯国家领导人再也不进列宁墓瞻仰遗骸了。
说实话,苏联解体以后,列宁移葬的问题,已经折磨俄罗斯领导人二十余年,几乎成了年年讨论却无法解决的老大难问题,就在几天前的二十一日,列宁九十二年忌日,普京主持召开俄罗斯科学教育委员会会议,他在会上批判列宁,说他“控制思想方向是正确的,但这种思想需要带来正确的结果,但这个结果不能像列宁带来的那样。列宁的思想最终导致苏联解体,它像是安放在‘俄罗斯’大厦下的核弹,后来这枚核弹爆炸了。”
普京的话当然招来俄共的批评,不过他们的批评却是浮皮蹭痒,因为普京执政以来,至今未着手动移葬列宁,俄共内心感激不尽。从某种意义上说,普京保留列宁水晶棺至今不拆,让发明了“思想核弹”的人至今睡在红场上,大有让苏联阴魂不散之嫌。俄罗斯每年一月份都例行讨论列宁移葬问题,但每次讨论都无疾而终,这很说明问题。
为何普京不愿意移葬列宁和拆除列宁墓?在俄罗斯不同派别各执一词。普京的意见是,苏联执政七十年,耗尽一代人的生命,假如移葬列宁,人们会顿觉价值观轰溃,虚度了一生,因为,俄罗斯有一些人已将整个人生与列宁联系在一起。(见意大利信使晚报,?Corriere della Sera?)所以,普京不同意拆列宁墓。而俄罗斯民众早在二零零一年,即普京上台翌年,就呼吁杜马表决移葬列宁,将列宁遗骸移葬圣彼得堡家人墓地。普京闻讯反对,他武断地说,列宁墓的问题在俄罗斯无争议。其实,普京最担心的,是移葬列宁将会促使俄罗斯社会深度反思苏联空前人伦浩劫,抨击极权主义和保守主义,以及时下泛滥成灾的强盗资本主义,进而威胁政权稳定。
二零一零年俄罗斯民调查结果显示,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民众支持列宁移葬。可普京依旧玩暧昧,他非但不愿拆除列宁墓,而且也不愿摘掉克里姆林宫尖顶上的红星,剔除苏维埃党文化标志。另一方面,普京却有倡导重建东正教传统价值观,复兴俄罗斯传统文化,让两种对立的意识形态共存俄罗斯,给当今俄罗斯价值观的重建造成混乱。最近两年,俄罗斯斯大林主义有所回潮,这股涌动的暗流与拒绝移葬列宁,不可说毫无关系。
现在,每当莫斯科红场举行庆典,普京虽不再登临列宁墓检阅台,却在列宁墓下方搭建临时台子上检阅,给人一种我在列宁也在,但列宁与我无关的暧昧印象。俄罗斯诗人凯德洛夫(Константин Кедров)说,目前在俄罗斯,列宁幽灵尚存,罗曼诺夫王朝即已招魂,俄罗斯正在上演世纪滑稽大戏。
其实,普京内心抵制移葬列宁也是底气不足。众所周知,普京克里姆林宫办公室与列宁墓仅一墙之隔,普京觉得,列宁墓不仅是一座苏联领袖陵寝,更是红色帝国压在克里姆林宫身上的一块巨石。列宁墓从建成的第一天起,就将克里姆林宫原有的帝王之气压抑殆尽,迫使后来执政者听命于神殿的声音。所以,普京从心底忌讳列宁墓,他甚至因此减少在克里姆林宫办公室的逗留时间,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郊外的俄罗斯总统别墅办公和接待客人。普京私下曾抱怨克里姆林宫风水不好,话中所指,就是墙外的列宁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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