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孙越 > 苏俄体育犯罪实录

苏俄体育犯罪实录

 
 
苏联体育80年代后期出现了危机,因为政府更偏向创造尖端体育成绩,逐渐将体育国家化,强调运动员要为国争光。换句话说,苏联对创造体育成绩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全民健康的关心,那时候,苏联不少运动员,靠服用违禁药品参赛出成绩。90年代初,苏联崩溃,寡头黑帮染指俄罗斯体育,体育便浸染了血腥。寡头黑帮都不是奥林匹克精神的理想主义者,而是一伙见利忘义和唯利是图之人,他们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地驱使运动员参与超越体能极限的竞技,甚至比苏联时代还经常和频繁地强制他们使用兴奋剂,让新一代运动员付出健康甚至生命的代价。
 
对90年代的俄罗斯大佬来说,没有一场比赛,不是利益的约定,没有一场比赛,不是攫金行动,在俄罗斯,体育赛事,仅次于毒品走私,具有巨大的利益诱惑。那时,苏联没了,俄罗斯各行各业,呈现管理真空,体育也一样,于是,有一伙苏联时代被称作“法内窃贼”(Вор в законе)的人乘虚而入,迅速控制了俄罗斯体育。啥叫“法内窃贼”呢?根据俄罗斯百科的定义,“法内窃贼”的起源是可追朔到苏联30年代的犯罪团伙,它在世界犯罪史上是独一无二的,没有可比性,其行踪好而手段既隐秘又残酷。90年代初,苏联和俄罗斯交替时代,由于出现法律和管理真空,“法内窃贼”更加猖獗。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苏联流行一部电影,就叫《法内窃贼》,更给这著名的苏俄犯罪团伙定了性。
 
话说90年代涉足苏俄体育的几位著名的“法内窃贼”有 “小日本”(Япончик)米哈西(Михась)和曼苏尔(Мансур)等人。但那时俄罗斯体育界地位最高者,当属格鲁吉亚人科万克里什维利(Отари Квантришвили),他被称为的俄罗斯体育的灰衣主教。“法内窃贼”在苏联解体后,不仅垄断了俄罗斯摔跤、拳击和跆拳道等项目国家重大赛事,甚至连这个领域的运动员,也掌握在在他们手心里,足见“法内窃贼”均非等闲之辈。
 
且说“小日本”的真名叫伊万科夫(Вячеслав Иваньков),生于1940的乌克兰敖德萨人,是盛产黑帮和盗匪之地。“小日本”在青少年时代便考入杂技学校,学习空中体操,后因在训练中坠落受伤而辍学。他在20岁上当了工厂的钳工,娶亚述女子为妻。1965年他因偷盗拘捕,打伤民警,后被诊断出精神分裂症,强制入院治疗。他多次逃跑,四处犯罪。他60年代末加入了外号是“蒙古人”的黑帮头目卡尔科夫(Геннадий Карьков)的犯罪团伙,“蒙古人”生于30年代,是苏联时代最凶残的罪犯之一,“小日本”拜“蒙古人”为师,日后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敲诈欺骗,可谓无恶不作。他主要靠从古董商、投机分子以及毒贩子的交易中抽成为生。1974年,“小日本”因斗殴被判刑。出狱后,他师父“蒙古人”觉得他是块做黑帮的料,便栽培他做接班人,师父见他长得扁平脸,吊眼角,顺嘴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小日本”。
 
苏联解体后,“小日本”成为莫斯科最大的犯罪黑帮首领。1992年他前往欧美寻找新的机会,与俄裔美国歌唱家伊琳娜结婚,获美国国籍,并在纽约给流落到美国的俄罗斯运动员做体育中介,寻找商业比赛机会,也做的毒品生意。“小日本”运动员生意的竞争对手,是一位前克格勃军官,实力强大,不好对付。但是“小日本”靠敲诈和暗杀等手段挤走了克格勃军官,接管了他麾下的250名俄罗斯运动员,体育生意逐渐做大,成为纽约最大的俄罗斯黑帮头目。“小日本”的生意遍布全美,他在迈阿密有餐馆,在休斯敦有车行,在科罗拉多有房地产。1994年,他因为敲诈和假结婚,被美国联邦调查局(Federal Bureau of Investigation)逮捕,1997年被美国法院判处9年7个月监禁。2004年“小日本”获释后,被美国政府驱逐到俄罗斯,蛰伏多年后,2009年7月28日,“小日本”在莫斯科泰国沙龙餐厅(Тайский слон),遭遇狙击手刺杀,“小日本”中弹受伤,经过医生抢救无效,2009年9月14日死去。
 
再说俄罗斯体育黑道人物米哈西,真名是米哈伊洛夫(Сергей Михайлов)可是个本乡本土的莫斯科人,莫斯科松采夫犯罪集团(солнцевская преступная группировка)的黑帮老大。米哈西1958年2月7日出生,8岁就去服务培训班学当门童,他仗着年纪小学了点英语,后在苏联餐厅(ресторана "Советский")当了6年门童。米哈西1984年因偷盗摩托车骗保被捕,他出狱后开始联系古典式摔跤。米哈西1989年又因洗钱和盗窃沃尔沃(Volvo)轿车被捕,被判处一年零七个月有期徒刑,但他后来竟然无罪开释,1991年米哈西杀了莫斯科“瓦列里赌场”(казино "Валери")的老板,仅被拘3天即释放回家。1992年,他与俄罗斯黑帮头目“小日本”在美国一起贩毒,客户遍及欧洲和俄罗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情报显示,米哈西还涉嫌通过“小日本”在美国注册的公司洗钱。1994年,瑞士警方转交了一份与米哈西黑帮有联系的、300人的俄罗斯瑞士移民清单,他们都在瑞士银行开有账户,帮助米哈西洗钱。瑞士政府为了阻止他们洗钱,不得已专门成立了一家专为俄罗斯储户的银行,规定俄罗斯人在这家银行办理业务,这才平息了米哈西在瑞士的洗钱风波。
 
1994年11月,俄罗斯总检察院(Генпрокуратура)和国安局(ФСБ)突击搜查米哈西的住宅,发现了米哈西贿赂警察、地区检察院和法院的罪证,但是,警察对他无可奈何,因为俄罗斯公检法早都被米哈西买通了。1995年米哈西出任哥斯达黎加(República de Costa Rica)主俄罗斯荣誉领事。时隔不久,俄罗斯安全局(ФСБ)后来了解到,米哈西这个头衔包括他哥斯达黎加的外交护照,是花了95000美元买的。最终,哥斯达黎加外交部在调查确认米哈西是俄罗斯犯罪团伙头目之后,免去了他荣誉领事的头衔。同年5月,米哈西因为在捷克举办俄罗斯黑帮聚会被捕,后被释放并被驱逐出境,不得再入境。1996年,米哈西因为在瑞士组织犯罪团伙和非法从事房地产业而被捕,后被释放并遣返俄罗斯。1999年,他隐瞒其希腊国籍当选俄罗斯保守党的地区候选人,但仅仅当选两天后即被取销资格,在俄罗斯传为笑话。
 
截止2002年,世界上已有美国、匈牙利、拉脱维亚、突尼斯和法国等国家禁止米哈西入境。比利时和以色列警方,也获得米哈西在捷克和匈牙利组织贩售妓女,以及在西欧贩卖毒品的情报,对他严加防范。2002年6月,莫斯科检察院因米哈西涉嫌洗钱和伤害他人,奉命对其住宅警进行搜查。2010年初,米哈西在沉默良久之后,又有了新消息,人们从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副局长克鲁托夫(Василий Крутов)那里得知,米哈西计划刺杀乌克兰总理季莫申科(Юлия Тимошенко),但动机不详,此后,他便销声匿迹,直到前两年,他才在网上露面并自说自话,说他因为从事慈善事业——资助卫国战争老战士,而获得普京表彰,还获赠总统手表,又为自己增添了神秘的一笔。
 
且说90年代,说起俄罗斯黑帮头目马穆苏洛夫(Сергей Мамсуров),可谓无人不知,他有个外号,叫曼苏尔。曼苏尔1959年生于列宁格勒的一个海军军官之家,中学时代就表现出语言天赋,他不仅英文绝佳,而且爱好诗歌,在班上还颇具领导才能。曼苏尔中学毕业后考入大学经济系,他大学读书时便结识了著名的黑帮头目扎瓦茨基(Леонид Завадский)和著名拳师科罗塔耶夫(Олег Коротаев)。曼苏尔自己也酷爱拳击,后成为苏联著名拳击手。曼苏尔原本想经商挣钱过好日子,可是他运气不佳,公司生意萧条,90年代莫斯科成为犯罪天堂,于是他便投靠莫斯科黑帮老大扎瓦茨基,靠走私电脑获得了暴利。
 
曼苏尔看到拳击同行科罗塔耶夫,带着年轻马仔打打杀杀,迅速致富,嫉羡交加,也组建了一个犯罪集团,靠在莫斯科迪纳摩市场收保护费挣钱,后来他又参与了黑道洗钱,不久便被捕入狱。曼苏尔出狱后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成为莫斯科声震四方的大黑帮头子,莫斯科的诸位道上的老大在场面上都得让他几分。曼苏尔的生意主要是走私毒品,于是遭到他原来的靠山扎瓦茨基的反对,可这时曼苏尔地位已经改变,他不再将扎瓦茨基放在眼里,俩人的冲突愈演愈烈,后来险些酿成黑帮火并。1994年1月12日,因为科罗塔耶夫在美国纽约布鲁克林区俄罗斯人聚居区,布莱顿海滩大街(Brighton Beach)被打死,曼苏尔和扎瓦茨基才暂停争执,共同安葬黑帮老友。
 
曼苏尔毒品生意越做越大,他为了重组公司,做更大的生意,拟更改市场法人资格,引发与市场原持股人的争端,他们勾结格鲁吉亚黑帮团伙,欲在莫斯科餐厅除掉曼苏尔,但曼苏尔巧妙利用另一伙格鲁吉亚黑帮成功化解危机。1994年10月6日,扎瓦茨基携女友前去曼苏尔家做客,熟料话不投机,曼苏尔和其手下枪杀了扎瓦茨基和女友。数天之后,警察闻讯赶到,曼苏尔拒捕还击,遂被警方乱枪击毙。
 
就在曼苏尔死前半年,即1994年4月5日,莫斯科一家银行发生命案,俄罗斯格鲁吉亚裔国家功勋体育大师万克里什维利,被人用狙击步枪远距离射杀。此案直到2008年才告破,凶手是谢尔斯托比托夫(Алексей Шерстобитов),他被莫斯科法院判处23年有期徒刑。凶徒承认,致使他杀害万克里什维利的,是莫斯科另一位黑道大佬季莫费耶夫(Сергей Тимофеев)。他是莫斯科奥列霍夫黑邦集团创始人,素与俄罗斯高加索地区黑帮过从甚密,1994年9月,季莫费耶夫被莫斯科另一黑帮所杀。
 
且说万克里什维利不仅是俄罗斯著名运动员,更是俄罗斯体育市场的领军人物,同时还兼任俄罗斯运动员党(Партия спортсменов России)和雅申体育基金会(Фонд имени Льва Яшина)创始人。90年代中期以后,叶利钦政府走向全面腐败,特别是公检法已经烂得臭气熏天,那时,凡沾上黑道的国家杜马议员,因为利益冲突三天两头遭枪击,暴尸街头者,更是家常便饭。那时不少类似的案件,都与万克里什维利有关,因为他与莫斯科的三教九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包括政府官员、政治领袖、文化活动家、著名演员和运动员、银行家、苏联时代遗留下来的“合法窃贼”及解体后杀出江湖的黑帮和教父。
 
万克里什维利1948年1月27日,出生于苏联一个火车司机之家,他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住在莫斯科,是苏联时代“合法窃贼”的主要代表人物。他在苏联赫赫有名,因为他是苏联希腊-罗马仕古典式摔跤的国际大师,曾代表苏联对参加国际比赛,成绩斐然。万克里什维利的犯罪记录,也如他的体育成就一般令人耳熟能详,早年他因参与轮奸少女而被判刑,1966年他又因犯罪被判处9年有期徒刑,因在他狱中歇斯底里发作,咬掉了狱友的耳朵,而被诊断出患有精神分裂症,遂于1970年出狱治疗。1980年,他参加了“小日本”的黑帮团伙,抢劫了多位富商宅邸。1985年,万克里什维利为了更多地攫取财富,便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专门从事投机倒把活动和非法集资,1988年他和其兄阿米兰创建了“21世纪协会”,明目张胆地从事非法资本运作,他们所经营的项目主要是高利贷、博彩和卖淫业。90年代,万克里什维利在莫斯科商界打下半壁江山,他那时有句名言,曾响彻莫斯科上空:“我从不主动索取,他们都主动给我送上门来。”俄罗斯著名歌唱家戈波索恩(Иосиф Кобзон)被万克里什维利聘为协会副主席,替他打点文化领域的生意。莫斯科警察局副局长布加耶夫(Александр Бугаев)少将也坐镇该协会的领导班子。21世纪协会生意兴隆时,数百家商业机构和协会趋之若鹜,成为其合作伙伴,它的分支机构遍及全球。
 
在“21世纪协会”基金会的名下,万克里什维利还成立了多家非盈利的慈善协会,如前面所说的雅申体育基金会,还有祖国卫士军人协会(Фонда военных "Защитник отечества")和圣伊丽莎白协会(Фонда"Святой Елизаветы")等。这些以慈善为幌子的协会,其分支机构遍及中亚和高加索,都参与了疯狂敛钱的勾当。苏联解体后,腰缠万贯的万克里什维利有意参政议政,成为俄罗斯社会保护运动员基金会主席,接着又于1994年成立俄罗斯运动员党,最终,万克里什维利在90年代政治和经济激烈的利益冲突中命丧黄泉。
 
俄罗斯体育界,随着“小日本”、米哈西、曼苏尔(Мансур)和科万克里什维利退出历史舞台,便进入了另一个私有化的历史时期,但依旧即激流险滩,风云多变。
推荐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