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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情局VS格鲁乌

 
    美国中情局双料间谍埃姆斯
 
 
 
 
苏联格鲁乌双料间谍斯美塔宁
 
 
话说冷战时期,世界情报战风起云涌,苏美间谍渗透激烈,最有趣的故事,莫过于美国中情局双料间谍埃姆斯(Aldrich Hazen Ames)出卖了苏联格鲁乌双料间谍斯梅塔宁(Геннадий Сметанин)。
故事还得从1980年说起。那年埃姆斯领受了中情局指令,前往墨西哥工作,可他妻子不愿随行,这事惹恼了埃姆斯,他一怒之下和她离了婚,只身前往墨西哥执行任务,他在那里遇见了婀娜娉婷的哥伦比亚美女玛利亚(María del Rosario Casas),美国研究学者另有一说,认为埃姆斯是因为玛利亚而与妻子离异,但证据不足,姑且不论。
且说美女玛利亚那时在哥伦比亚驻墨西哥大使馆出任文化参赞。埃姆斯与玛利亚坠入爱河后不久,便开始谈婚论嫁。埃姆斯首先要做的,便是同律师商议与妻子离婚事宜,埃姆斯在离婚财产问题上做了让步,所以离异后他债台高筑,埃姆斯沉浸在爱河,花销正旺,可他却捉襟见肘,囊中羞涩使得他沮丧不已;埃姆斯虽为中情局苏联东欧处处长,可他认为上峰对他并不器重,给他布置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差事,严重影响他的加薪与升迁。埃姆斯曾偶然看到中情局档案,他认为父亲在中情局服役时,就曾经受到不公正待遇,中情局认为其父早服役期间“从未获取过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中情局甚至说其父是个“绝对没有任何前途”的人。
埃姆斯越想越气,正巧1985年中情局与联邦调查局联手,推进对苏联间谍招募计划,旨在捣毁苏联克格勃驻美情报网。埃姆斯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实现自己的价值。他先向中情局报告,拟尝试招募克格勃间谍丘瓦欣(Сергей Чувахин),那时丘瓦欣正以苏联驻美使馆官员为掩护,在美国从事谍报工作。之后,他便试图约见丘瓦欣。
埃姆斯1985年4月16日与丘瓦欣相约五月花酒店(Mayflower)见面。埃姆斯事前将一张写好的纸条装在衣服口袋里,准备随时交给丘瓦欣,纸条上写着:“我叫埃姆斯,是中情局苏联东欧处处长。我拟为您提供我们目前正在招募的3名苏联特工名单,以5万美元成交。” 埃姆斯将写好的字条和一个中情局内部电话号码簿放在一起,还在自己的电话号码前做了记号,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证明他真的是在中情局工作。埃姆斯将字条和电话号码本装进一个信封,并在信封上写道:“请交安德罗波夫主席、华盛顿克格勃工作站站长。”
未曾想丘瓦欣那天却爽约了。后来,埃姆斯迫不及待地跑去苏联驻美国使馆,亲自把信封交给了使馆的苏联门卫。原来,那时苏联克格勃驻美工作站正处于人员交替时期,新上任的克格勃切尔卡申(Виктор Черкашин)很快就和埃姆斯接上了头,切尔卡申同意了埃姆斯的条件,1985年夏季,埃姆斯向克格勃递交了第一份苏联中情局被招募人员名单,其中就有苏联军事情报局上校斯梅塔宁。
苏联军事情报局上校斯梅塔宁是何许人也?他又是如何成了美国中情局在格鲁乌的卧底?
斯梅塔宁生于苏联鞑靼共和国的奇斯托波尔(Чистополь)市的一个工人之家,初中毕业之后,他考上了喀山苏沃洛夫军校(Казанское суворовское училище)后又去基辅诸兵种高级指挥学校(Киевское высшее общевойсковое командное училище)深造,经过几年下连队锻炼之后,斯梅塔宁奉命进入军事外交学院继续深造,主攻西班牙和葡萄牙语,学成之后便进入苏联总参军事情报局格鲁乌工作。就在中情局间谍埃姆斯婚姻亮起红灯之际,斯梅塔宁被格鲁乌派往葡萄牙首都里斯本( Lisboa)格鲁乌工作站工作,他的掩护身份,是苏联驻里斯本使馆武官。
斯梅塔宁1983年主动登门去找中情局,毛遂自荐要求为其效力,成为隐藏在格鲁乌里为美国情报部门工作的“内鬼”。斯梅塔宁为美国效力的理由很简单,就是为钱。他和美方见面后,立即提出了支付100万美元酬劳的工作要求,中情局觉得他狮子大张口,斯梅塔宁就说,他在格鲁乌的年收入可达到数十万美元,中情局听罢对他说,苏联情报人员的工资收入没那么多,他们说,他们对苏联情报机构的工资结构,知道的清清楚楚,斯梅塔宁虽被揭穿,却也不觉得窘迫——他为了钱什么都能豁得出去,更别说良心。
开始时,美国人怀疑斯梅塔宁的工作能力,中情局的担心,甚至在其工作报告中也有反映:“真的支付他年薪数十万美元,会不会打了水漂?斯梅塔宁到底能为中情局获取多少有价值的情报?”但是他们转一想,招募苏联情报部门的校级军官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还是要维护与斯梅塔宁的关系,就这样,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达成协议,中情局每年支付斯梅塔宁36.5万美元,斯梅塔宁还写了收条:“我收到美国政府36.5万美元,我承诺提供帮助。”中情局鉴于斯梅塔宁的贪心,送他一个工作代号“百万美元”。斯梅塔宁全然不知,竟顶着这个代号开始了双料间谍的生涯。
苏联克格勃也非等闲之辈,时间不长,克格勃便接到内线报告,说斯梅塔宁自1984年1月至1985年8月与中情局人员有过30次见面,转交侦察情报和绝密文件影印件多达数十份。线报还说,1984年3月4日,中情局又招募了斯梅塔宁的斯维特兰娜,她根据中情局的安排,进入苏联驻里斯本大使馆,担任打字员工作,以此接近苏联秘密文件。
翌年,即1985年夏季,斯维特兰娜即被来自美国的克格勃埃姆斯揭发,说她是美国特务。其实,早在1984年,斯维特兰娜就受到克格勃怀疑,因为她在使馆举行活动的时候穿金戴银,其消费与她和丈夫的收入严重不符,但是克格勃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静观其变,择机行动。
然而那时,斯梅塔宁却完全没有察觉,克格勃已严阵以待,等着他们夫妻自投罗网。1985年8月6日,斯梅塔宁在里斯本通知中情局,他要带妻子回老家喀山去看望母亲,美国中情局给他布置了在苏联境内的侦察任务,而苏联克格勃也悄然启动了严密的监控措施。
却说斯梅塔宁携妻回到故里,全家团聚,不胜欢乐。他终日里穿着色彩鲜艳的休闲服,除了在家爱陪着母亲之外,还四处和朋友同学聚会,饮酒作乐。在夏日的喀山,斯梅塔宁这样的中年男子实在是太多了,毫不惹人注目,斯梅塔宁本人也玩得尽兴,因为周边环境都是他所熟悉的,完全没有什么值得他怀疑和警觉的地方。
但就在此时,苏联克格勃第3局(军事反侦察局)的“捉鬼行动”开始启动,其任务目的,就是要突然袭击,将斯梅塔宁及妻子逮捕归案。克格勃的收网行动,所派出的抓捕阵容可谓相当强悍,其中不仅有克格勃第3 局和第7局(跟踪监视部门)的特工,还有克格勃“阿尔法”(Альфа)突击队的特警战士,他们曾在1979年12月27日,参加了突击阿富汗总统阿明的军事行动。
克格勃第3 局和第7局特工,于1985年8月10 日奉命全部在喀山部署完毕,顺便说一句,美国中情局苏联卧底埃姆斯,就是出卖恰斯梅塔宁的间谍,恰在8月10 日这天娶了哥伦比亚美女玛利亚为妻。
话说别看苏联克格勃第3 局、第7局以及“阿尔法”突击队在喀山部署行动,目标就是抓捕斯梅塔宁及妻子斯维特兰娜,他们却也忙得不亦乐乎,参加抓捕行动的克格勃侦察员回忆说,由于斯梅塔宁及妻子斯维特兰娜返回喀山后,曾经消失了几日,害得他们跟在当地克格勃人员的屁股后面,搜遍喀山的大街小巷和斯梅塔宁可能出现的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如地下室和寻常难以发现的后门与通道等。
刚开始,克格勃第3 局、第7局以及“阿尔法”突击队以为他们能在喀山独立行动,所以完全没有理会喀山克格勃的请战报告,可是他们到了喀山,实地考察了地形后才发现,喀山的一切都超乎他们的想象,极为复杂。
克格勃找到斯梅塔宁之后,继续秘密监视,他们后来又获得情报,说斯梅塔宁将在两周内前往莫斯科,这个消息使抓捕小组极为担心,唯恐斯梅塔宁察觉已被克格勃监视,利用出行之际若逃往西方国家驻苏联使领馆政治避难。克格勃明白,按惯例,西方国家一般不会轻易交出斯梅塔宁这样的人,果真如此,势必酿成对苏联不利的国际态势。
抓捕小组在战前动员会上,还研究了当年春季格鲁乌侦察员,叛逃梵蒂冈使馆的案例。此后,克格勃第3 局、第7局局长飞抵喀山,坐镇指挥,并做出了与当地克格勃协同行动的方案,确保完成逮捕斯梅塔宁的任务。克格勃局长们随即下达命令,在斯梅塔宁前往火车站的时候,以查验证件为名将其逮捕。
读者诸君有所不知,当时苏联出售火车票是非实名制的,所以,抓捕小组只能查到车票销售数量,却查不到旅客姓名,那时恰是全苏职工休假高峰,喀山火车站8月份的出票量极大,克格勃查询斯梅塔宁的名字和出行日期,如大海捞针。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数日之后,克格勃在喀山市内的尤金诺(Юдино)车站售票点查到,这里前几日售出了3张8月25日晚20点30分前往莫斯科的27次火车车票,而且是软卧包厢票,等车地点是在尤金诺,而非市内的喀山站,克格勃侦察员凭着职业敏感,觉得这3张票就是斯梅塔宁所购,于是他们决定,25日在尤金诺车站候车室,以查验证件为名,拘捕斯梅塔宁和斯维特兰娜。
8月25日晚20点20分,克格勃第3 局、第7局以及“阿尔法”突击队队员,在喀山当地克格勃的配合下,彻底封锁了尤金诺火车站,但斯梅塔宁却连个影子都没有。抓捕行动指挥部当即决定改变计划,为了不打草惊蛇,放弃车站设伏和拘捕计划,改在27次火车上抓捕斯梅塔宁和斯维特兰娜。开往莫斯科的27次火车即将徐徐进站,按照当地传统,站台上已开始播放喀山著名作曲家赛达舍夫(Салих Сайдашев)的进行曲,27次列车在尤金诺车站的停车时间,仅为5分钟。抓捕小组立即在车站工作人员和列车员的引领下,巧妙地混进旅客队伍,穿过候车大厅,分别从几个车厢登车,并逐渐朝着斯梅塔宁和斯维特兰娜包厢靠拢,在包厢的左右落座,严密监视周边动态。
在斯梅塔宁的包厢的隔壁,坐着一位胖男人,天很热,他便裸着上身,把烧鸡、酸黄瓜、黑面包和肥猪膘等摆满了一桌,他刚刚斟满一杯伏特加,列车员敲了下门,便走了进来,请他换个包厢就餐,胖男人很不满意,说他已经开始晚餐不方便换位。列车员灵机一动说道:“您的包厢今晚有医生护送精神分裂症患者去莫斯科,我担心您会觉得不方便。” 胖男人一听,二话没说,收拾东西就走人了。胖男人刚走,两名“阿尔法”突击队队员便进入这间包厢,潜伏下来。他们也在小桌上摆满烧鸡和酸黄瓜一类的食品,就像出远门的旅客一样。
抓捕行动指挥部,就设在隔壁包厢,事后他们笑称,那是车轮上的指挥部。一位女侦察员潜伏在另外一节车厢的列车员休息室,一切在几分钟之内便安排停当。
8月25日晚下了小雨,抓捕行动小组的成员们一面谛听车厢里的动静,一面观察窗外车站动静。车内一片岑寂,车站上条条铁轨闪闪发光,列车驶过,车窗灯火星星点点。车站上的蒸汽机车车头沉重地喘着粗气,与南来北往的列车用汽笛打着招呼。就在此刻,抓捕行动小组的成员们透过窗口,看见一位乘客提着箱子匆匆而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和小女孩,小跑着地朝27次列车赶来,“就是他!”抓捕行动小组成员,一眼就认出了拎箱子的人是斯梅塔宁,后面跟着的就是斯维特兰娜和他们的女儿。
指挥部立即给全体抓捕小组成员发出指令:“车厢卫生间开启时抓捕!”,话音刚落,27次列车便启动了,并缓缓使出尤金诺火车站。这时列车员走过通道,大声通知旅客:列车开动了,卫生间已开放使用。抓捕行动小组成员听罢立即各就各位,做好行动准备。
斯梅塔宁在27次列车驶过伏尔加河大桥的时候,手拿毛巾走出包厢,朝车厢尽头的卫生间走去,这时,一位克格勃侦察员也走出了那间包厢,紧随其后。此时此刻,车厢过道里没有别的旅客,所有包厢的门都紧紧关闭。时机到了,说时迟那时快,紧跟在斯梅塔宁克格勃侦察员紧走几步,一个锁喉,将斯梅塔宁勒住,卫生间旁边的包厢门突然打开,另外一个侦察员冲了出来,抄起了斯梅塔宁的双腿,两人抬着斯梅塔宁,一路小跑地将他塞进另外一节车厢的列车员休息室,隐蔽在里面的女侦察员赶忙起身,协助他们将斯梅塔宁用手铐铐住。之后,女侦察员又与两位“阿尔法”突击队队员一起,前去包厢,控制了斯梅塔宁妻子和女儿。
抓捕行动小组的指挥官向斯梅塔宁宣读了逮捕令,侦察员从他穿着的运动服的缝隙中搜出了一小瓶毒药,与此同时,斯梅塔宁的妻子斯维特兰娜也被逮捕。侦察员在斯维特兰娜的眼镜盒里发现了一小瓶毒药和密码本,还在她的腰带里搜出44颗钻石。
清晨,27次列车缓缓莫斯科市中心的喀山火车站,旅客们缓缓地离开了车厢,而全体抓捕行动小组成员留在包厢里,给被捕的斯梅塔宁夫妇拍照和录像。随后,斯梅塔宁先被押出车厢,后面跟着他的妻子斯维特兰娜和女儿。
1986年7月1日,苏联最高法院军事法庭,根据苏联刑法第64条,判处格鲁乌上校斯梅塔宁烦忧叛国罪,执行枪决,并且没收其财产。斯梅塔宁的妻子斯维特兰娜被判处5年有期徒刑。
1994年,身在美国的中情局和克格勃双料间谍埃姆斯,也因间谍罪被判处终生监禁,不得特赦,并没收270万美元的财产。他如花似玉的哥伦比亚妻子玛利亚,因犯有间谍同谋罪,判处3年零5个月徒刑。
多年后,人们才知道,埃姆斯是被另一名为美国效力的俄罗斯间谍出卖的,间谍人生就是这样富有戏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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