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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世界杯里的软实力

6月14日,俄罗斯世界杯足球赛开幕。根据我今春在莫斯科、圣彼得堡和叶卡捷琳堡等城市的观察,俄罗斯人支持本国举办世界杯概率不低,问其原因,他们会自信地说:“我们要告诉世界我们很强大,我们要让世界把我们挂在嘴边上。”据俄罗斯世界杯足球赛组委会发布的消息,俄罗斯人对举办本届世界杯的支持率高达74%,与全民对普京当选总统的支持率76%相比,仅低两个百分点。
对俄罗斯而言,它在过去十年间所参与的国际体育盛事,其实更是其国家形象和民族自信的检验。曾记否,2008年北京夏季奥运会期间,俄罗斯与格鲁吉亚因南奥塞梯归属纷争骤起,最终刀兵相见,历经五日战争。2014年,俄罗斯索契冬奥会期间,它又承受了西方世界因克里米亚问题的发难。如今,世界杯足球赛大幕拉开时,正值欧美持续制裁俄罗斯的紧要关头。但如今,普京已变换玩法,他强调利用世界杯以和平手段推行俄罗斯国家价值体系和捍卫国家利益。简言之,普京欲以足球为平台推行国家“软实力”和融解国际政治坚冰。
话说,俄罗斯借体育打造俄罗斯“软实力”,是近十几年的事。俄罗斯虽没有好莱坞大片,没有原创摇滚和可口可乐,但有俊美俏丽的女啦啦队,她们扭动着腰肢,成群地涌入球场;有市民吹吹打打地牵着几百斤重的大狗熊上街狂欢;有“夜狼”摩托车俱乐部成百上千摩托车飞驰在莫斯科街头,惊扰四邻,声震八方……他们,只有他们,才可将俄罗斯国家形象展示得淋漓尽致。
 
苏式海报风格与高铁计划
 
俄罗斯世界杯足球赛组委会赛前推出一款苏式世界杯海报,也挺有“软实力”韵味儿。组委会负责人穆特科说,第一,这张海报的创作基调,无论构图、色彩和光线均是苏联遗风。第二,海报上的主人公是苏联“迪纳摩”队优秀守门员亚申。再往细说,这张苏式海报沿袭了20-30年代苏联结构主义绘画风格,将独特的俄罗斯文化符号展现得淋漓尽致。画面中的亚申一身旧式足球守门员装扮,他头戴黑色帽子,身穿黑色长袖衫,腿上缠裹的护膝彰显时代遗风。海报作者古洛维奇将亚申的动作设计为跃起扑球,他笔下的足球既富历史特色,也具时代动感。古洛维奇说,足球上所呈现的金色恰是从太空远观的俄罗斯疆域,象征俄罗斯乃是吸纳天地精华和沐浴日月光辉的金色之地。古洛维奇以为,世界杯海报不仅继承了苏联艺术传统,也符合俄罗斯当代艺术所推崇的历史回归主义精神。亚申成为海报主人公也非偶然,因为他连续担纲苏联队四届世界杯(1958,1962,1966,1970)的守门员,亦为世界足球史上唯一获得“金球奖”的守门员。
法国《费加罗报》报披露,普京为迎接世界杯,2012年就曾想在交通现代化上玩个大手笔,计划在举行世界杯赛事的12个城市中的五大城市,即莫斯科、圣彼得堡、喀山、下诺夫哥罗德和叶卡捷琳堡之间开通高铁,但此计划后由于资金不足被迫搁置。否则,球迷今天就不用坐着慢腾腾的绿皮车转战南北,追随观战了。尽管普京的高铁没有开通,但俄罗斯建高铁的信息却向世界昭示,克里姆林宫不会错过向世界展示俄罗斯的机会。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苏联时代的一场体育盛事——1980年的莫斯科夏季奥运会,那是一场可与今天俄罗斯世界杯足球赛相提并论的赛事。不同的是,当时苏联国力雄厚,总书记勃列日涅夫为开奥运会,大笔一挥,拨出巨款,打造了苏联绚丽的对外窗口,他一口气在莫斯科建造了七十八处现代化体育场馆和辅助设施,如莫斯科奥运村、迪纳摩体育场、舍列梅捷沃2号机场、宇宙饭店和奥斯坦金诺电视塔等,使莫斯科城市焕然一新,设施现代化程度有很大改观。这次普京虽然没钱修高铁,但也在12个比赛城市修建和完善了体育设施。虽说很多工程都是吃苏联的老本,但苏俄原本一家,苏联虽已不在,普京继往开来,资源本来就是共享,世人亦可理解。
 
严打足球流氓与种族歧视
 
说到俄罗斯借世界杯推动国家软实力,我还想到,虽然苏俄固然有亚申这样的足球明星,但它也曾在足球比赛方面曾背负过足球流氓的恶名(苏联媒体如是说)。我十多年前曾到莫斯科著名的“迪纳摩”体育场看球,亲眼目睹过足球流氓闹事。军警竟然调集来装甲车驱散流氓,足见其势头凶猛。史料记载,早在80年代初,苏联足球流氓便在莫斯科和格鲁吉亚共和国首都第比利斯闹事,参与人数多达百数人。莫斯科足球流氓每逢格鲁吉亚有足球赛事,都会组织上百人乘火车前往第比利斯与格鲁吉亚球迷展开残酷激战。
1995年,俄罗斯足球俱乐部队与“斯巴达克”队在莫斯科拉开战幕,比赛期间200多闹事球迷突发殴斗,在看台上扭打在一起,一时间,矿泉水瓶、鞋子帽子满天飞舞,骂声、喊声和击打声响成一片。打斗引得数万球迷围观,后有数百球迷也参与斗殴。1997年,俄罗斯“斯巴达克”队与“泽尼特”队比赛时,发生了更大规模的球迷闹事:700多名来自圣彼得堡的球迷向“火车头”体育场进发,他们手举着支持“泽尼特”队的标语和横幅,呼喊着口号,哪知道有大约200多支持“斯巴达克”队的莫斯科球迷,身穿统一的红白运动衫,手握木棍和钢管,正在体育场附近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他们不多时便发生了恶战,结果造成很多人受伤致残。2011年11月4日,俄罗斯“克拉斯诺达尔”足球队前往车臣共和国激战当地“捷列克”队。“克拉斯诺达尔”虽客场作战,却愈战愈勇,以3:0领先,比赛进行到72分钟时,“克拉斯诺达尔”队长果哥尼耶夫与主裁判阿梅林发生口角,现场数百球迷冲入球场示威,致使比赛中断,警察拦阻无效,球迷不仅相互殴斗,还痛殴果哥尼耶夫,导致他肋骨和鼻骨骨折以及脑震荡。
另外,苏联时代还发生过足球场的踩踏悲剧。1982年10月20日,欧洲足联十六分之一比赛在莫斯科列宁体育场拉开帷幕,莫斯科斯巴达克队迎战荷兰哈勒姆队。比赛临近结束时,提前退场的人群突然发生拥挤和踩踏,造成66人在踩踏事件中不幸死亡。
读完这段历史就不难理解,普京为啥说俄罗斯为确保世界杯安全实施,推出了国际最强安保阵容,他下令海军特警部队、国家禁卫军和国家安全局紧密协同,全力阻犯可能发生的罪和恐袭,在陆地、水下和空中动用了最先进的探测设备,对承办赛事的12个城市的交通、场馆及观众出台了严格的管控措施。世界杯开幕之前,根据莫斯科警方披露,莫斯科已经有460人被列入足球流氓黑名单,他们被明令禁止在世界杯期间进入任何一个赛场。根据俄罗斯相关治安条例,在体育场所违反公共治安条例者,将被判处拘役15天和7年不得进入体育场馆。普京还承诺,世界杯足球赛期间,俄罗斯会让所有球迷和旅游者感到宾至如归。
此外,俄罗斯种族歧视在过去20年臭名远扬。档案显示,俄罗斯种族歧视在2005年迅猛抬头,2007年形成高峰,直到2010年,普京才逐步控制漫延态势。俄罗斯种族歧视的主要受害者,主要是非裔和亚裔,也有少量欧洲、中亚、高加索等地的少数民族。2018年3月,俄罗斯队和法国队在莫斯科举行足球赛,一位俄罗斯球迷情绪失控,对法国前锋竖中指,狂呼:“你是只猴子!”结果他当即遭到警察逮捕,最终这位球迷被罚款26000欧元,可谓严厉有加,这也是我在俄罗斯侨居十数年所见过的,对种族歧视行为最严厉的惩处。可见,普京完全有能力依法严控种族歧视。但愿这不仅仅是俄罗斯对世界杯的临时之举,而是一项有助于提升国家形象的常年大计。
 
多国元首观摩世界杯计划
 
我觉得普京在推进俄罗斯国家软实力方面,最成功的莫过于通过世界杯足球赛大搞国际政界公关活动,以消除今年三月俄英双重间谍斯克里帕尔及女儿尤利娅中毒,导致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德国、意大利等23国 与俄罗斯相互驱逐外交官事件造成的负面影响。普京早在世界杯开幕之前,就广泛邀请世界政要名人前来出席开幕式或者到场观赛,意在利用机会与他们交换意见和改善关系。
俄罗斯总统新闻发言人普斯科夫曾说,斯克里帕尔事件后,一些国家首脑不愿与俄罗斯沟通,甚至有人呼吁抵制世界杯。普京先下手为强,拟定了“多国元首观摩世界杯计划”,责成外交部与世界杯组委会协同出击,加速国际沟通进程。结果,世界杯还没开幕之前,欧洲议会便宣布试图抵制俄罗斯世界杯计划失败。英国媒体甚至说,除了英国国家元首,哪国领导人谁不愿借世界杯来跟与普京见个面?
首批纳入“多国元首观摩世界杯计划”的人,有波黑塞族共和国总统多迪克。他将前来莫斯科观看塞尔维亚与巴西队比赛,随后是南奥塞梯总统比比洛夫,他不仅应邀出席开幕式,并将一直看到决赛结束。另外,摩尔多瓦共和国总统多东也应邀前来莫斯科,但他坚决要求在开幕式与普京会面,他对记者解释说,因为在开幕式见普京时,还能一并见到更多的国际政要。承诺在世界杯期间前来拜见普京的,还有卢旺达总统卡加梅、哈萨克斯坦总统纳扎尔巴耶夫以及亚美尼亚总理帕希尼扬。
普京拟定“多国元首观摩世界杯计划”时,当然不会放过中东有影响力的和与苏俄有着传统友谊的国家,沙特阿拉伯王储阿勒沙特以及黎巴嫩总理哈里里,已经出现在邀请名单上。比利时国王菲利普也收到了普京的邀请函,他是上赶着要去俄罗斯觐见普京的,但他对外宣称主要目的实想看比赛,尤其感兴趣比利时决战突尼斯那一场。但知情人说,他说话声东击西,其实真正目的是想与普京在莫斯科洽商国际事务。瑞士联邦主席贝尔赛和瑞士联邦国防、居民防御与体育部部长巴尔梅兰也列入普京的贵客名单,他们不仅要访问莫斯科,还要去顿河上的罗斯托夫和加里宁格勒观摩比赛。普京破例同意贝尔赛和巴尔梅兰与罗斯托夫州州长会晤,商谈罗斯托夫与乌克兰的政经交往,因为罗斯托夫是俄罗斯边陲之地,与乌克兰卢甘斯克州隔界而望。
德国总理默克尔也受到“多国元首观摩世界杯计划”感染,她是否真的启程前往莫斯科并不重要,关键是她的表态很有趣:我们都很想借观摩俄罗斯世界杯去解决国际政治问题,比如叙利亚和乌克兰问题。有人说,她说出了参与制裁俄罗斯的大多数西方国家的心里话。据说普京听罢,莞尔道:“我的邀请很真诚,不会触及到他们的所谓底线,解决世界问题必须得有俄罗斯的参与。”
默克尔表态后,克罗地亚总统基塔罗维奇、阿根廷总统马克里立即跟进,都说也要借世界杯的东风前来与普京一晤,不过,普京并没有定下与马克里和基塔罗维奇会晤的时间表,我觉得,其实他们来不来莫斯科不重要,重要的是,普京打造俄罗斯软实力的战略,将通过“多国元首观摩世界杯计划”,在世界杯比赛期间,甚至之后持续发酵。
 
“不朽军团”:世界杯锻造软实力的前奏
 
普京在莫斯科世界杯足球赛举办前一个多月,即5月9日苏联卫国战争胜利日,在俄罗斯举办了“不朽军团”全国爱国主义社会大游行。这是一次由俄罗斯倡导,全球响应和参与的国际活动,它为普京借世界杯打造俄罗斯软实力的战略做了成功的铺垫。首先,“不朽军团”的概念,从历史上说,不是俄罗斯的独创,早在苏联时期就有过类似的全国局部游行活动。普京借鉴苏联经验提升国家软实力,巧妙地利用俄罗斯托姆斯克市记者拉片科夫构思,倡导通过社会活动保留伟大卫国战争的个人记忆。普京亲力亲为,他连续数年手举父亲的照片,与俄罗斯民众一道参加了莫斯科红场 “不朽军团”的游行。其次,截止2018年,普京提倡和鼓励的“不朽军团”活动已经发展成全球80个国家和地区民众自发参与的社会活动。今年的“不朽军团”更为隆重,具有参与人数多和参与区域广泛的特点。
我想,普京既然可以做好“不朽军团”,并且通过这个活动锻造大国软实力,彰显凝聚力和民族自豪感,那么,借助举办世界杯足球赛倡导和传播俄罗斯文化,并在尝试国际制裁的困境下巧妙地改善国家形象,对普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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