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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见屠格涅夫的灵魂

屠格涅夫是俄国现实主义文学的一代宗师。他有小说家、戏剧家和翻译家之美誉,也是俄国皇家科学院俄语和文学部通讯院士,英国牛津大学荣誉博士和莫斯科大学荣誉教授。屠格涅夫的创作极大地丰富了19世纪后半叶的俄国文学宝库。
 
屠格涅夫,是最早被中国人所了解的俄罗斯作家之一。屠格涅夫的作品,几乎已经全部翻译成中文出版。1915年,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杂志,从第一期开始连载屠格涅夫的《春潮》,1916年又连载他的另外一部小说《初恋》。后来,巴金翻译了《处女地》、丽尼翻译了《贵族之家》和《前夜》、丰子恺翻译了《猎人笔记》等。直到现在,屠格涅夫的作品仍在中国不断再版。
 
话说2018年 11月10日,在莫斯科奥斯托冉卡大街的一个角落,举行了经典作家屠格涅夫铸铜像落成典礼。俄罗斯总统普京和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前往剪彩;远在图拉州的屠格涅夫家乡的博物馆——鲁托维诺沃庄园,也增砖添瓦,粉刷一新,活动频繁。原来,无论是雕像还是博物馆,都是俄罗斯有关部门根据普京2014年签署的命令,庆祝2018年屠格涅夫诞辰200周年之举。我做过不完全统计,2018年,俄罗斯大约举办了40多场纪念屠格涅夫的活动。这一切都说明,辉煌的俄罗斯文学,仍是俄罗斯在国际竞争中,最拿得出手的软实力。
 
先说雕像。据说屠格涅夫雕像安放之前,在地点选择上费了点儿周折。原来,莫斯科可选的优美之地甚多。后来相关部门选定奥斯托冉卡大街的一幢楼房前面,因为屠格涅夫的母亲200年前曾在这里住过。俄罗斯总统普京惊叹说,200年前,这条街尚为莫斯科郊外。历经两个世纪的变迁,这座房子仍得以保留,实属奇迹。
 
这套住宅的主人是屠格涅夫的母亲。史书记载,屠格涅夫的父亲是沙俄近卫重骑兵团军官,长得英俊倜傥,但酷爱豪赌、酗酒和泡妞,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但42岁就做了花下鬼。屠格涅夫的母亲因受刺激,患了精神病。她变得性格暴烈,控制欲强,令屠格涅夫忍无可忍。
 
1841年,屠格涅夫回乡探母,与缝纫厂女工阿芙多季娅相恋。不久,阿芙多季娅怀孕。屠格涅夫欲娶阿芙多季娅为妻,遭到母亲反对。屠格涅夫和母亲大吵一架,拂袖而去,前往彼得堡。
 
1843年。屠格涅夫在圣彼得堡歌剧院,遇见法国歌剧演员波丽娜并疯狂地爱上了她,但那时波林娜已经结婚。屠格涅夫母亲得知后,力劝儿子离开波丽娜,甚至威胁不让他继承遗产。屠格涅夫不听母亲劝告,狂追不舍,他与波林娜的丈夫维亚尔多共享波丽娜的爱。母亲在屠格涅夫追逐波丽娜远行巴黎之后,从墙上取下了儿子的照片,奋力摔在地板上,玻璃碎裂,框架也支离破碎。她命仆人不得收拾,任其留在地板上多日,足见母子关系之危。1863年后,屠格涅夫便长期在巴黎和波丽娜一家生活在一起,直到1883年9月3日,因患骨髓癌去世。
 
莫斯科人将屠格涅夫雕像安放在他的故居前面。雕像和故居融为一体,形成了全新的人文景观:作家屠格涅夫之角。俄罗斯国际作家协会联合会副会长,作家和翻译家谢列金告诉我,屠格涅夫雕像竖立于此意义非凡。屠格涅夫著名短篇小说《木木》里,有个近乎于凶狠的女主人,其原型即是屠格涅夫的母亲。长工格拉西姆因为女主人嫌弃他心爱的小狗木木,被迫将木木溺死在河中。
 
雕像作者是俄罗斯雕塑家和人民艺术家卡赞采夫。他说,这座雕像,是屠格涅夫在莫斯科的第一座雕像(他的家乡奥廖尔和海外还有若干座)。屠格涅夫塑像,年方三十左右,可谓风华正茂。那是他刚从彼得堡大学毕业,意欲前往欧洲求学。屠格涅夫脚踏的圆盘,象征欧洲文化,因为作家曾在欧洲接受教育;而塑像脚下突兀的磐石,则预示俄罗斯的探索与崛起。
 
卡赞采夫说,他最初构思屠格涅夫雕像时,本想塑造两个不同的“木木”形象。一只狗狗趴在户外,另一只蹲在故居室内。户外那只忧郁悲伤,里面那只友善好客,蹲在门口迎接四海宾朋。但他最终推翻这个创意,与女儿一起创作了如今的塑像。
 
再说屠格涅夫的鲁托维诺沃庄园博物馆,位于奥廖尔州。庄园寂静安谧,鸟语花香,风景柔美。屠格涅夫1883年离世后,庄园可谓噩运不断,每况愈下。首先,屠格涅夫的藏书、藏画、手稿、纪念品和值钱之物都被亲属当成家产瓜分殆尽,永远地遗失了。1906年,庄园烧了一场大火,建筑大部化为灰烬。后来幸有志愿者加拉霍夫,出资重建屠格涅夫庄园故居,他在灰烬中找回残留的图书等物,清理后整理摆放,创建了屠格涅夫图书馆,后来加拉霍夫又找回了部分屠格涅夫使用过的家具和图书,甚至一些手稿和私人物品,使屠格涅夫庄园故居有了雏形。
 
1918年,屠格涅夫诞辰100周年纪念,加拉霍夫创建的屠格涅夫图书馆及故居对外开放。加拉霍夫说,屠格涅夫图书馆及故居是国有资产,他个人不过是出资兴建而已。随后苏俄内战爆发,庄园遭到强拆和抢劫。屠格涅夫的卧室竟被出租赚钱。庄园植被和园艺也遭到破坏,景象破败而荒芜。
 
1921年10月22日,苏维埃当局下令,将庄园列为国家文物保护单位。1924年,经过大规模文物搜集和整理,庄园展品得以丰富,最终成为固定开放的国家博物馆。30-70年代,苏联政府多次为庄园进行文物搜集和补充丰富,并根据历史照片和资料,对庄园内外进行了多次修缮,精准地还原了历史场景。1976年,苏联政府在庄园内建成屠格涅夫宫,1987年,苏联政府授予庄园国家保护单位地位。1997年,叶利钦总统下令,将庄园列入俄罗斯各民族人民历史及文化遗产。2014年,普京总统下令,对庄园再次进行大规模修缮,使之成为2018年屠格涅夫诞辰200周年纪念场地之一。
 
鲁托维诺沃庄园在最近一百年里,得以保存、完善和发展的过程,与屠格涅夫二十五岁时找到爱情的经历有几分相像。屠格涅夫的爱人波林娜最终实现了他的遗愿:将屠格涅夫的遗体护送回俄罗斯圣彼德堡安葬。
 
屠格涅夫一生大部分时间侨居国外,他的爱情经历奇特,他的作品独具匠心。屠格涅夫善于用诗一样的语言讲述俄罗斯的苦难。普京说,屠格涅夫写出了俄罗斯之痛,那是因为他心中充满了对俄罗斯传统与文化的真切之爱。俄国文学史家米尔斯基评价说,屠格涅夫是第一位迷住西方读者的俄罗斯作家。
无论是奥斯托冉卡大街,还是鲁托维诺沃庄园,无不闪烁着屠格涅夫的精神之光,都充满了诗情画意。它们是伟大作家的灵感之地,你只有亲临其境,才能窥见屠格涅夫那颗高尚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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