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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博科夫的俄罗斯诗魂

诗人纳博科夫(Владимир Набоков纳博科夫曾在圣彼得堡田尼舍夫贵族学校(Тенишевское училище纳博科夫移民欧洲后,曾在剑桥大学受教育。他上学期间用俄语写诗,还在剑桥大学成立斯拉夫协会,推广俄国文学艺术。1922年,纳博科夫定居柏林,他在移民的前几个月,用纳博科夫-西林(Набокова-Сирин)。纳博科夫的长篇小说《护卫鲁任》(Защита Лужина)、《恩赐》(Дар)以及《斩首之邀》(Приглашение на казнь从20世纪40年代至70年代,纳博科夫在西方世界红透半边天,但苏联读者对他几乎闻所未闻。从1919年起到1986年(他死后11年),不仅一本书未在祖国出版,苏俄文学史也从未提及他的名字。就是说,纳博科夫的作品被排除在20世纪俄语经典文学之外近70年。直到1986年,苏联读者才慢慢读到他的诗歌和小说。

纳博科夫作品由于苏联的原因,长期与俄罗斯读者隔离,以至于有些批评家武断地怪罪于作者本人,认为“纳博科夫对俄罗斯冷漠无情,他的写作更是玩弄技巧和宣扬非道德主义思想,他的作品缺乏精神性和表现冷漠感”。比托夫认为,这是极大的误读。实际上,纳博科夫是一个为俄罗斯“哭泣和祈祷的诗人”,他作品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故乡俄罗斯的深沉眷恋,对人类传统美德和道义的崇高追求。

纳博科夫对俄罗斯的爱,还渗透在《俄罗斯》(1919)、《安魂曲》(1919)、《祖国》(1921)《致故乡》(1924)和《致俄罗斯》(1928)等诗作中。纳博科夫借鉴了古典诗人丘特切夫诗歌的表现手法,将他对祖国“纯净的忧郁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这些诗,中国读者读来或许会有唐诗宋词蕴含的别愁离恨之美。纳博科夫的思乡诗有时也是绝望之作。30年代后,纳博科夫终于明白返国难有归期,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孤儿,于是便写下《摆脱吧,我求你》(Отвяжись, я тебя умоляю不过话说回来,纳博科夫在内心深处留给俄罗斯的,仍是一片纯净的蓝天。他的诗歌常见的意象,就是他诗作中常提及的“梦幻”。纳博科夫的“梦幻”光怪陆离,难以名状,但却是纳博科夫魂牵梦绕的俄罗斯。苏俄诗人普利霍季科(Владимир Приходько)认为,纳博科夫的怀乡诗写得最好的当属《致俄罗斯》(К России),它写出了背井离乡人“生不如死的痛感”(见《深渊上的摇篮或纳博科夫之谜》,普利霍季科著,《纳博科夫诗歌、中篇小说和短篇小说》,纳博科夫著,莫斯科,1991,5-14页)。

1949年,纳博科夫在美国文学季刊《党派评论》(Partisan Review纳博科夫诗歌之美,不仅在表现在构思和遣词方面,而且还在于其格律技巧的运用。纳博科夫写的是格律诗。我们知道,普希金常用四音部抑扬格,纳博科夫的另一位崇拜者,俄苏诗人霍达谢维奇(Владислав Ходасевич)亦然,而纳博科夫写诗时,特别是写长诗的时,也常用四音部抑扬格。比如他1927年创作的《大学史诗》(Университетская поэма纳博科夫诗歌之美,还在于其修辞学功底之深。加拿大学者莱普顿(Rampton D.)在其专著《祈祷的艺术:纳博科夫早期诗歌中的缩略符》(The art of invocation: The role of the apostrophe in Nabokov’s early poetry)一书中认为,从作品上看,纳博科夫曾给多名女性写过情诗。实际上,其中一些女性在现实生中并不存在,她们仅仅是纳博科夫幻想出来的“梦中情人”。纳博科夫说,他常梦见她们,并哭泣而醒,泪水打湿头枕。莱普顿指出,这些修辞方式的运用,更使人联想到俄国古典诗人费特和苏俄时期诗人勃洛克的作品。

1921年,古米廖夫在彼得堡被秘密逮捕,尽管有著名作家高尔基(Максим Горький),以表怀念之情。古米廖夫之死,在纳博科夫心中布下乌云,挥之不去。1942年,纳博科夫撰文《文学艺术与合理思想》(Искусство литературы и здравый смысл)回忆古米廖夫高傲的品格,今天读来仍充满震撼人心的力量:“敌人处决古米廖夫的主因之一,即在整个肃反期间:无论在侦查员阴暗的办公室、在刑讯室、在前往登上押送他赴刑场的卡车走过的迷宫般的走廊上、还是当行刑队发出难堪而阴森的沙沙之声,诗人始终都在微笑。”1930年,纳博科夫在《当代笔记》杂志发表了中篇小说《暗访者》(Соглядатай),称古米廖夫是“英雄的歌者”。1954年,纳博科夫在其传记体长篇小说《对岸》(Другие берега)里直接引用了古米廖夫的诗。

1961年,纳博科夫移居瑞士,仍然念念不忘他故乡的文学偶像古米廖夫。1972年,他在一首诗中再次表达了对古米廖夫的爱:“我多爱古米廖夫的诗篇\我虽然无法反复浏览\但它们的印象,犹如\留在脑海,余音不断\我既不会死在夏日凉亭\也不会因暑热而暴饮狂餐\而是与扫网中天国的蝴蝶一道\死在荒山之巅”。

1975年7月,纳博科夫在瑞士山中捕捉蝴蝶时摔了一跤,此后,他的健康状况便每况愈下。1977年7月2日,纳博科夫病逝,葬于瑞士伏州克拉朗斯小镇上的一座墓地。

2019年早春

写于京西清水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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