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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独联体的颜色革命

前不久,我应乌克兰国家科学院和基辅舍甫琴科国立大学等十几所高等院校之邀,前往讲学。在乌克兰逗留期间,与乌克兰前总统库奇马、文化部部长库帕等人交谈,与各界专家学者座谈,甚至与普通百姓聊天,想了解乌克兰人如何看待他们国家,乃至整个苏联地区在过去十年,乃至二十年所发生的动荡。

尽管说起苏联解体和颜色革命,不同职业、年龄和政治倾的人各有表述,但总体上来说,觉得这是一场大势所趋的动荡和变革。他们认为,战后,世界工业生产的国际化,形成了在经济和技术背景下主导世界的西方文明,建立了以西方国家为中心的世界资本主义经济体系,苏联集团陷于孤立和封闭状态;随着世界科技革命不断深入和发展,西方科技逐渐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形成西方文明核心,又逐步演化出世界一体化发展体系。

西方推行的世界资本主义经济体系、世界科技革命和世界一体化发展体系的全球化过程,就是世界从非西化向全面西化的过程,这就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悄然发生的“世界转型期”。而苏联解体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集团的崩溃,正是全球西方化过程的一个组成部分。

从这个意义上说,苏联解体,是全球化风暴的结果,也是苏联集团遭遇颜色革命的发端。二十一世界,已经四分五裂的苏联又发生了新的动荡——独联体国家接二连三地爆发颜色革命,再次震惊了世界。

2003年11月,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发生玫瑰革命,总统谢瓦尔德纳泽被迫辞职,翌年4月,全国大选,萨卡什维利以96%高票当选总统。2004年11月,乌克兰首都基辅发生橙色革命,尤先科出任乌克兰新总统。2005年2月,吉尔吉斯首都比什凯克爆发郁金香革命,前总统阿卡耶夫被迫交权,2005年7月,巴基耶夫以90%高票当选总统。2006年3月,白俄罗斯发生了“蓝色革命”(又称矢车菊革命),此次革命计有500人被捕,虽未形成政权更迭的事实,革命却极大地震撼了卢卡申科政权。2008年2月,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爆发革命,造成数十人死亡,200人受伤,106人被捕。2009年4月,摩尔多瓦首都基希讷乌发生革命,结果是,摩尔多瓦解散了国家权力最高机构——议会。2010年4月,吉尔吉斯爆发第二次颜色革命,造成84人死亡,1600人受伤,总统巴基耶夫去国避难,上演了前苏联加盟共和国颜色革命最为惨烈的一幕。

乌克兰专家和学者认为,上述国家之所以相继发生颜色革命,主要原因是,其一,它们具备发生颜色革命的政治和经济条件,如社会和民族关系危机加剧,国家民生保障体系、国家安全和文化体系被削弱,公众意识、价值取向迅速转变。其二,作为独联体的主导国家俄罗斯,在苏联解体之后进入了最动荡的时期,从解体到颜色革命频发的2003-2005年前后,即普京的第一个和第二个总统任期内,俄罗斯危机四伏,大量自身和外来的危机因素骤然上升,国家风雨飘摇,动荡不堪,领导人忙于应对,根本无暇顾及和研究独联体国家政治、经济在新形势下的发展趋势,更不可能拟定和实施有效的国际发展战略。

还有,苏联解体后,苏联的学界尚沉浸于亢奋之中,没有察觉到危机的潜伏期已经形成,当然也提不出新的研究成成果。

苏联地区,颜色革命的成果是致命的。俄罗斯的国家利益,被一系列的突发革命严重损害。格鲁吉亚的玫瑰革命使得在俄、美间保持平衡的谢瓦尔德纳泽政权被推翻,新政府日益倒向西方一边,新总统萨卡什维利宣称,不惜一切代价加入北约,哪怕领土蒙受损失也再所不辞。最终,他与普京龃龉加剧,导致2008年爆发俄格之战。直到最近,俄格关系才有所缓和。

乌克兰橙色革命之后,新领导人尤先科日益对西方投怀送抱,贬损俄罗斯,俄乌关系一度陷入绝境。这场橙色革命,不仅仅打乱了俄罗斯的国家发展战略,而且也损害了天然不可分割的俄乌关系。由于乌克兰加入北约的问题,引发黑海舰队危机,使俄乌关系持续紧张,一度滑向战争边缘。一场颜色革命竟让俄乌两败俱伤至此,其威力远远超过西方国家的预期。

特别是,它导致乌克兰发生了严重的政治分裂。笔者今年3月在基辅考察时发现,尽管现在执政亚努科维奇上台后,尽量消弭颜色革命造成的乌俄对峙,但是革命的结果却难以抹去,目前,乌克兰三分之二的国民亲俄,五分之四的政治精英亲西方。亲西方的政治家主张加入北约,而亲俄的政治家则主张乌克兰并入俄罗斯;就是说,任何一位乌克兰总统都只能领导半个国家。所以,个别俄罗斯学者甚至主张肢解乌克兰,以满足各方利益。

最终可以说,颜色革命的矛头直指俄罗斯。因为,俄罗斯继承了前苏联,而苏联后期所产生的国家和社会内部的种种危机,并没有因为苏联解体而消失,恰恰相反,它仍在继续发酵,乃至时间一到,即膨胀和爆发。苏联与西方20世纪产生的矛盾,到了21世纪的俄罗斯并未消失,而是正在以新的方式存在和发展。所以,我们不能孤立地解读俄罗斯的现状,特别是它与周边国家在颜色革命背景下的复杂关系。

面对周边国家发生的颜色革命,俄罗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奉行政策,是严防死守,力图将一切端倪消灭于萌芽之中。然而,2011年,俄罗斯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颜色革命。2011年12月4 日,俄罗斯杜马选举之后,以及2012年3月4日俄罗斯总统大选期间,俄罗斯主要城市,莫斯科和圣彼得堡都爆发了数万人,或者十数万人参加的大规模抗议游行,质疑议会和总统选举结果不公。俄罗斯学者认为,从抗议活动的组织、实施、规模和结果等情况来看,完全符合颜色革命的形态、逻辑和动机。我2012年2月26日,在莫斯科小环的外交部大楼脚下,观察莫斯科反对派组织的“快闪行动”大规模游行,一名组织者告诉我说,他们的游行申请得不到批准,只能组织快闪行动,即抗议活动速战速决,虽然时间短暂,但规模并不小,是全城行动。

2012-2013年,俄罗斯持续爆发“反普游行”,应验了我在2011年年初的分析,即普京第三度掌权,若不能解决俄罗斯的民生困境,外交困境和反对派问题,他或许也将面临革命之火的洗礼。顺便说一句,俄罗斯反对派的组建、政治纲领的策划及实施,都与西方国家近年来,在俄罗斯周边国家和地区之间所建立的战略联盟有关,特别是格鲁吉亚、乌克兰等国家政权的更迭,都在不断地朝着更加亲美反俄的方向发展。其结果不难预料,随着独联体国家与美俄关系日趋复杂化,独联体距离最终解体已为时不远,俄罗斯与传统欧洲政治与经贸伙伴,如德意法等国家的关系也将因此到威胁和损害,更不要说俄罗斯自身的利益了。

最后还要说一下美国。

俄罗斯前不久指责美国插手俄罗斯的“反普游行”,不仅为俄反对派提供颜色革命的干部准备,即人员革命实战培训,还通过美国驻俄罗斯大使馆提供财政支持。这是不是事实,当然谁也说不清,除非证据在握。但有一点,在俄罗斯周边发生颜色革命的国家,确有“山姆大叔”的身影,那些具有世界影响力的非政府组织,早就第一时间莅临革命现场了,如美国传媒基金会(Internews Network,它在颜色革命中,起到了为革命创造媒体空间和支持其在革命期间良好运行的目的;美国支持东欧民主基金会(Support for East European Democracy — SEED);国际共和政体研究所(International Republican Institute),其中有美国白宫著名国务活动家Jeane Kirkpatrick ;美国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其背景为美国国家安全机构,与美国索罗斯基金会、欧亚基金会皆为一体。该组织曾经担任主席的 James Woolsey 为前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John Negroponte 为前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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