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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之争

俄国人爱喝伏特加,尽人皆知。但几个世纪以来,哪些国家,因为什么与苏联和俄国发生过伏特加之争,我们就不一定说得清了。

苏联时代,伏特加不仅仅是一种酒精饮品,更是政治斗争工具,社会主义经济建设中必不可少的国家资源和与资本主义斗争的工具。193091日,斯大林在给莫洛托夫的信中就曾明确指示:“我认为需要尽可能地增加伏特加酒的生产,以使我国的国防得到真正和认真的保证,为生产伏特加酒储存相当数量的原料并将其正式列入1930-1931年度国家预算。”

话说1969年,苏联负责海外营销伏特加酒的全苏果品进口公司,注册了3个伏特加酒的国际商标,即“莫斯科伏特加”、“首都伏特加”和“俄罗斯伏特加”,并且向全世界出口这3个品牌。1977年秋季,正是勃列日涅夫当政时代,就在这一年,美国突然质疑苏联伏特加酒的品牌合法性,提出苏联并非最先开始酿造伏特加的国家,并对国际市场上销售的苏联一系列伏特加产品提出产权异议。美国认为,苏联生产伏特加酒的时间,是1923826日,即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颁布解除禁止酿造伏特加酒的法令之后,而美国生产伏特加酒的时间,却是在1918-1921年间。那时由于俄国爆发革命,包括伏特加酒生产商在内的俄国侨民纷纷逃亡西方,并在美国办厂造酒。从时间上看,美国早于苏联生产伏特加,所以,山姆大叔认为伏特加产权应归美国。

苏联当然不服,因为自19世纪以来,世人从未怀疑伏特加酒是俄罗斯的发明,所以,那时,苏联一方面从政治上积极回应美国的质疑,抨击美国此举是企图剥夺苏联出口伏特加酒的国际资格,美国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迫使苏联停止使用伏特加酒的品牌和在全球广告推广,达到损害苏联商业利益和贬损苏联国家形象的目的;另一方面,苏联政府责令著名烹饪、酒类历史专家波赫列博金(Вильям Похлебкин),撰写了一本专著《伏特加史话》(История водки),试图以此证明伏特加是俄国发明的,反击美国的挑战。

遗憾的是,波赫列博金的《伏特加史话》出版后,被很多专家和学者认为是一部拙劣著作,没能向世界证明伏特加原产地是俄罗斯。比如作者波赫列博金在书中说,苏维埃政府于191712月下令禁止生产伏特加酒,是对沙俄政府和临时政府相关法令的延续。但是按照列宁的思想,波赫列博金的观点在政治上站不住脚,因为,列宁1917年创建苏维埃政权伊始便宣称,新生的无产阶级红色政权不是沙俄的继承者,也不承认沙俄政权所欠的债务和签署的一系列法令和条约。按此推理,苏联禁止生产伏特加酒的法令跟老沙皇的法令毫无关系。如果这么理解,苏联生产伏特加的时间确实晚于美国。可见,波赫列博金拍马屁的水平不怎高明。

尽管《伏特加史话》在受到嘲讽和批评,可是苏联当局还不甘心,他们绞尽脑汁,非要找到历史依据不可。于是,当局派遣一些专家,在苏联国家档案馆、资料馆和图书馆,翻箱倒柜地寻找证据,最终一无所获——苏俄有关发明和酿造伏特加酒的文件,官方竟然没有留下一页纸!

于是专家们又发函到苏联科学院历史所(Институт истории Академии наук СССР)和苏联食品生产部中央酒精饮品管理局(Главспирт Минпищепрома СССР),请求帮助,熟料,这些官僚机构竟然把波赫列博金《伏特加史话》的一些段落直接抄录下来,附在回信中敷衍了事,搞得专家们哭笑不得。

就在美苏伏特加酒之争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波兰政府跑出来插了一杠子。波兰政府公开宣称,早在波兰王国(创建于1025年)时期,波兰人就发明了伏特加酒,这个时间远远早于俄国生产伏特加的时间。波兰政府还批评苏联国企,抢注了“莫斯科特酿伏特加”、“水晶伏特加”、“首都伏特加”、“俄罗斯伏特加”、“柠檬伏特加”、“大麦伏特加”、“西伯利亚伏特加”、“库班伏特加”和“命名日伏特加”等一系列商标,并将产品推向市场,使波兰伏特加酒的生产和销售行业蒙受巨大损失。波兰要求苏联立即停止伏特加酒的侵权行为。

波兰当时是苏联社会主义大家庭中的小兄弟,刚开始,苏联鉴于友好关系和碍于情面,并未理会波兰人的抱怨和要求。后来,苏联发现波兰当真要和它争夺伏特加酒的发明权,就柔中带刚地警告波兰,俄罗斯伏特加享誉世界,是苏联民族传统和历史文化的象征,任何国家和民族都不能与苏联争夺伏特加。

苏联嘴上硬,可是心里虚,因为它深知,西方世界主导国际市场,市场规则的也是它们制定,这是一件严酷无情事。西方才不管什么传统和象征,市场经济只讲事实与法律。就拿伏特加来说,谁最先发明,谁便享有署名权,而这些都需要正规法律文本来验明正身,就像已被确认的,白兰地最早的生产时间为1334年,英格兰杜松子酒和威士忌是1490-1494年,苏格兰威士忌是1520-1522年等。也许,俄罗斯和波兰都可能是最早酿造伏特加的国家,其情形与英格兰和苏格兰酿造威士忌类似,不过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而已,但是,只要有文件证明,胜者便无争议。遗憾的是,苏联和波兰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1991年苏联解体之后,俄美波三国的伏特加之争尚未休止,白俄罗斯又加入了混战。白俄罗斯声称,他们的祖先才是真正的伏特加酒发明者,理由是,白俄罗斯12世纪属于立陶宛大公国,而那时已有明确的文字记载,说明伏特加是酒精饮品,而这恰是历史上最早将伏特加称之为酒的记载。

俄罗斯学者波赫列博金承认,15世纪的俄语里尚没有伏特加这个词。1533年,俄罗斯诺夫哥罗德编年史中首次出现伏特加一词,意思是,一种治疗头痛的药水。19世纪下半叶,俄罗斯广大地区开始使用伏特加一词,但词意仅仅局限于的意思,与酒精饮品无关。1902年以后,伏特加一词开始在俄罗斯流行,俄罗斯人对它的理解不尽统一:有人将它理解为葡萄酒,也有人称之为白酒。总之,百年前的俄罗斯,没有人知道如何准确地诠释“伏特加”一词。直到1906年,俄罗斯官方文件还将“伏特加”称之为葡萄酒,足见表述有多混乱。

时至今日,俄罗斯、美国、波兰和白俄罗斯有关谁是伏特加鼻祖的争议,仍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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