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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盗匪红胡子之谜(二)

 
 
二十世纪初,满洲红胡子里,也有俄国哥萨克,他们是带路党,指引华人红胡子,直捣满州境内的俄国势力。那时,松花江右岸的新城居民三万五千余人,是蒙古、北满直达海参崴的货运枢纽,也是松花江航运的重要码头之一,在商业及运输方面具有重要意义。该城内建有二十余家榨油厂,以及两家毛皮加工厂,它们早已成为,红胡子垂涎已久的猎物,二十世纪初,新城屡遭抢劫,有时,甚至整个新城衙门,都被红胡子连锅端。一九零二年,中俄红胡子数百人,策马持枪,杀入新城,试图抢劫,熟料,红胡子情报欠准,那时,恰有俄国中东路卫兵百余人,在城内驻扎,双方交火,最终,击毙劫匪百余人,俘获二十余人,其中七人是俄国哥萨克。
东北中长铁路,是红胡子主要洗劫之所,俄国往来列车,虽有士兵押运,却也经常遇袭遭劫,生命物资,均有损失。俄国人曾想对铁路沿线之莽原峻岭实施清剿,但他们自始至终未离开铁道两侧十公里,恐惧遭遇红胡子,他们知道,一旦与红胡子照面,遭到清剿的就是俄军本身了。史书有载,红胡子客观上保守了东北之地免遭俄军之涂炭。故而,俄国人憎恶红胡子亦有其原因。红胡子首领唐殿荣,祖籍山东,起初在关外充当哨官,滋事犯法,后远遁深山峡谷,集结流亡兵勇三万余众,成为满洲红胡子重要一支。唐殿荣从不洗劫中国商队,专门抢夺俄国军商之财,甚至穿越国界,深入俄境打家劫舍,获取粮草和弹药。其麾下的红胡子,枪法精湛,武艺高强,号令严明,不仅国内官军奈其不得,连俄军也大为头疼。
再说,一九零五年,日俄战争结束,流落满洲境内俄兵甚众,加盟红胡子,一时成为在华俄国军人的生存选择。政府管理虚弱,中东路沿线警力匮乏,物资持续短缺,是红胡子抢劫火车的主要原因,俄军联手红胡子,狗咬吕洞宾,打劫自家火车,一时间,中东路沿线成为犯罪天堂。一九零六年七月,中俄红胡子,在哈尔滨绑架一位中国商人,逼迫其家眷交赎金二十万卢布。九月,哥萨克红胡子,抢劫了哈尔滨一家银行,之后几天,他们又袭击了中东路的列车。红胡子对中东路的侵扰,与日俱增,以至于一九零七年,俄后阿穆尔边防警卫局局长齐恰戈夫(Николай Чичагов ,一八五二至一九一零)中将,与俄国驻北京大使波格季洛夫(Дмитрий  Покотилов,一八六五至一九零八年)多次商讨加强防御,对抗红胡子的良策。但是,刚进入五月,中东路的边境车站,即遭遇红胡子两次袭击,华人响马五十余人,俄国切尔克斯红胡子二十多人,呼啸而来,车站俄军守卫全力抵抗,但是还是不敌红胡子的攻击,红胡子得手后撤离,俄军守卫损失严重,车站守军指挥官,骑兵大尉伊万诺夫,身负重伤,险些丧命。
此战之后,红胡子侵扰中东路日甚,俄驻哈尔滨领事柳巴(Владимир Люба)致函大使波格季洛夫,强烈要求采取严厉措施,将铁路沿线隔离带,有犯罪前科的哥萨克,统统驱逐。一九零七年春季,俄国警卫部队,在哈尔滨围剿红胡子,在郊区,与一队俄国红胡子遭遇并交火,其首领竟是一位俄罗斯美女。进入冬季之后,俄军叛变投靠红胡子之风愈烈,十一月,后阿穆尔区警卫局下属铁道营,第十五连列兵伊帕林等两人,携十五支步枪,投诚红胡子,走在半途,被中国军队捕获。这还不算,自一九零五之后,南满铁路隔离带,交由日军把守,时隔不久,这个地区,便成日本人罪犯的乐园。更有甚者,日本人小日向白朗和野中进一朗,还在满洲亲帅红胡子主力,东拼西打,干尽土匪勾当,所以,他俩在满洲,有日本马贼王之称,他们还与日军正规部队,特别是情报机关合作,在朴资茅斯条约规定的日控区,为日本国效力。
红胡子活动,最大的特点,就是成群结队,绝不单打独斗,故人称其为最具“狼性”的攻击团队。因此,群体活动,才是其组织的显著特征,而非传说中的红色胡须和面具。他们出动时,少则三至五人,多则数百,甚至上千人不等,其目的,即以优势兵力,最大限度震慑和消灭对手,更多和有效地攫取利益。他们在游击战中,得出经验,三十至五十人的队伍,是便于机动的人数,这点,在抢劫行动中屡试不爽,成为后来他们推广的战术。
红胡子内部,表面上称兄道弟,实则等级森严。红胡子的最高官职,为首领,由红胡子里特阶层,或者精神领袖身边,比较忠心的人选出,首领是红胡子最高领导。首领发话,至高无上,违者问斩。一位首领,优势甚至可以统帅数支红胡子部队。首领之下,是副首领,一旦首领患病、意外或死亡,副首领便接过首领权位。再往下,是军官,如前锋队长,后卫队长,总务长,军需长和文书等。之后,便是普通红胡子兵士。新兵蛋子入伍,须经可靠人推荐,入伍后,必须通过试用期考核,所谓考核,就是派新兵参与红胡子老兵的行动,在战斗中看表现,未经战斗检验的新兵,不能当红胡子,新兵在试用期内,不得持有武器。二十世纪后半叶,满洲红胡子几支联合作战的大股部队,都具有极为森严的“规矩”,奖惩严明,他们很清楚,只有这样,方可在满洲生存下去。
满洲红胡子的另一大特点,即彼此之间,靠讲黑话,确认身份。所谓黑话,就是建立在隐喻和满洲地方土语基础上的暗语。红胡子只有掌握了黑话,才能与同道沟通,特别是初识的红胡子。再有,红胡子分为定居族和游走族两类。定居族,一般居住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自给自足,不扰四邻,除了有限地跟居民征税和讨些生活费,就是索要一些给养。但是他们只要觉得有利可图,即会攻击目标,一般以远方的人参加工厂和当铺为主攻目标。游走族,一般来无影去无踪,武器装备精良,机动迅速而隐秘,他们“打猎”的时间一般为冬季,打劫的对象,主是运输商队。再有,游走族冬季骑马穿越结冰之河,到对岸打劫越货,拓展了活动空间。
上面提到,红胡子注重武器,游走族更是爱枪如命。红胡子喜欢清军开小差的士兵,因为清军开小差的士兵随身携带进口好枪,最后,开小差的士兵,不一定留用,可好枪,一般都归了红胡子。因为,红胡子可以自造冷兵器和简陋火器(发射有烟火药),但是世界新款武器和弹药,他们就搞不到了,除了靠逃兵送,就是抢,要么偷。商家也看到生财机遇,一八八零年,海参崴商人,就从美国旧金山贩运枪支,然后再卖给红胡子。一九零六年,哈尔滨的一位法国商人被捕,罪名是向红胡子兜售左轮手枪。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满洲的德国公司也曾为红胡子提供武器。一枝俄国莫辛步枪(Винтовка Мосина)的价格,从五十至二百卢布不等,一把左轮手枪的价格,约四十至七十卢布,子弹的价格,从二十五戈比至一卢布不等。一九一七年,中朝边界的红胡子,主要装备的都是俄式莫辛步枪,有相当一部分,购自日本人之手,是日本人在满洲战场缴获的俄国战利品,价格是一百卢布。乌苏里江流域的红胡子,在日俄战争之后,还搞到了俄军火炮,但不是花钱买的,而是用不侵扰中东铁路沿线日军利益地带为条件换来的。
红胡子抢夺武器之事,也时有发生。一九零二年九月,红胡子游走族,突袭中东铁路一零七一公里处小站,他们乔装铁路工人,闯进警卫哨,用短刀和左轮手枪,重伤一名俄军,杀死四名,抢走了他们的枪支。红胡子游走族,除了使用上述近战武器,还青睐远程步枪,因为他们经常在野外作战。一九零四至一九零五年,日俄战争在满洲爆发,也是的红胡子的武器,发生了革命性突破。他们一方面,从战场上收集军队遗弃的武器弹药,一方面趁俄军退却之际,抢劫了多家俄军军火库。据史料载,红胡子通过各种途径,不仅得到了枪支弹药,还雇佣最好的教练,训练部队,使其战斗素质日臻完美。那时,一位红胡子游走族,外出野战,身体负荷最大可达十六公斤,枪支完美,弹药充足,还配有短刀匕首,口粮及水。红胡子极为重视情报,密探发达,侦察系统健全。
红胡子的出行和作战工具,主要为马匹。他们惯用隐秘伏击和迂回机动战术上,不仅出其不意地行动,而且善于在复杂境遇中脱身,阵地筑垒,多为建在开阔地四周的土坡和地营子。红胡子主要打游击战,因此他们懂得依靠当地群众,也懂得如何在需要的时候要挟百姓,利用人们的贪婪欲望,以及讲义气的特质,使之成为他们危险时刻的挡箭牌和牺牲品。由此可以看出,红胡子的战斗力在二十世纪初,已不得小视。一九一七年,俄国南乌苏里边防军政委斯米尔诺夫承认,红胡子在与俄军和日军的作战中,已经学会了现代军事知识,像构筑工事和展开和撤离散兵线等。
一九一零至一九二零期间,红胡子的规模不断扩大,一是,若干支规模庞大的红胡子汇合,二是,不少兵痞加入关东响马。最后,连红胡子的枪械、着装和附属设备,也逐渐制式化,向准军事部队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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