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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克拉索夫至死不原谅的女神

 

诗人涅克拉索夫(1821-1878)被列入一百位俄罗斯经典作家。他的诗作,早在五十年代就有中译本,大多数中文读者读到的是魏荒弩和飞白先生的译文。中国读者知道最多的,莫属涅克拉索夫的长诗《谁在俄罗斯能过好日子》。这是俄罗斯第一部以平民百姓为主人公的文学艺术作品。
 
涅克拉索夫出生在俄国波多尔斯克省的贵族之家。他父亲是帝俄军官,母亲是农奴主的女儿。父亲生性专横严酷,家中气氛压抑沉闷,涅克拉索夫跟着妈妈长大,她是他俄语和俄罗斯文学最早的启蒙老师。这些都深刻地影响了涅克拉索夫的创作。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涅克拉索夫有一颗早在生命之初便伤痕累累的心,这一无法愈合的伤口是他充满激情和苦难的诗歌的源头。
 
涅克拉索夫十六岁成为彼得堡大学哲学系旁听生,十九岁便和朋友们投入到文学出版活动中。他最亲密的文学出版合作伙伴是作家潘纳耶夫。一八四二年,潘纳耶夫在位于五角楼的家中开办文学沙龙,经常光顾的有屠格涅夫、冈察洛夫、格尔岑、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和刚出道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等后来蜚声文坛的大作家。潘纳耶夫的妻子潘纳耶娃是彼得堡有名的美人,她负责沏茶倒水,招待宾客。一八四三年,别林斯基将涅克拉索夫带入文学沙龙。涅克拉索夫初次与潘纳耶娃相见,登时即被她的美所震惊。他说,他遇见了女神!潘纳耶娃既具古典之美,又具现代风韵,她的聪颖智慧与她的小小年纪似不太相符。
 
有一次,潘纳耶夫趁太太不在场对说,他结婚第一年就对老婆失去了兴趣。潘纳耶娃在家就是个花瓶,是婚姻的奢侈品。潘纳耶娃虽心中渴望爱情,但对轻浮的人不理不睬,甚至连涅克拉索夫初次对她示好,她都表示拒绝,因为潘纳耶娃从来不相信花言巧语的男人,但涅克拉索夫不死心,仍穷追不舍。有一次,他约潘纳耶娃到涅瓦河划船。待船到河心,水流湍急,他便开始向潘纳耶娃大声求爱,还威胁说,他不会游泳,假如潘纳耶娃不答应,他就跳河。潘纳耶娃听罢不信,还对他冷笑。涅克拉索夫见状,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涅瓦河,吓得潘纳耶娃高喊救命。涅克拉索夫被人救起后,睁开眼睛,看见潘纳耶娃,就追问她到底答不答应,否则他还会跳河,潘纳耶娃听罢赶忙点头答应。
 
一八四六年夏天,涅克拉索夫和潘纳耶夫夫妇一起去喀山省庄园别墅度假。潘纳耶夫和他讨论了赎买和经营《同时代人》文学杂志的细节,潘纳耶娃也在这里第一次委身于涅克拉索夫。夏天结束后,他们回到彼得堡,便开始了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三人行”生活:潘纳耶夫有婚姻无老婆,涅克拉索夫有女人无婚姻,而潘纳耶娃则名义上是潘纳耶夫太太,但她的心却属于涅克拉索夫。日子表面上静静地流淌,但涅克拉索夫说,这是他生命中一段“最不公平、最起伏跌宕和最痛苦不堪的爱情”,因为他们“三人行”的生活中充满怀疑、嫉妒、指责、愤懑、绝望......
 
涅克拉索夫和潘纳耶娃的儿子于一八四九年降生,但不多时便夭折。潘纳耶娃精神受了刺激,后被迫到国外治病。一八五一年,潘纳耶娃回国后希望继续“三人行”的日子,但是他们之间嫉妒、伤害和指责不断,涅克拉索夫和潘纳耶娃除写完共同的长篇小说《死湖》外,他们的情爱关系难以为继。涅克拉索夫的精神也处于崩溃边缘,他只得跑到维也纳、巴黎和罗马游荡,以缓解压力。在这期间,潘纳耶夫得了重病,死在潘纳耶娃怀里。临终前,他请妻子宽恕他带给她和涅克拉索夫带来的痛苦。潘纳耶娃安葬了丈夫,心情抑郁,独自一人去了意大利和法国。她在欧洲时,从未收到过涅克拉索夫的来信。
 
潘纳耶娃一八六四年才回到俄国。她回来后再也不读涅克拉索夫的诗歌,还嫁给了文学批评家戈洛瓦乔夫,生了孩子,过起了平静的生活。又过了十五年,涅克拉索夫就死了。他死前并不平静,他爱了潘纳耶娃十五年,他的情感并未远去。涅克拉索夫在最后的诗中写道:“她不能被原谅;你不能不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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